凌龙秀与立春闻言,对视一眼很快复了常态。
虽知这慈宁宫里尽是赵诚的耳目,叫人防不胜防,但还是不免膈应。
赵诚双手再次将凌龙秀揽实,轻声问道:“夫人,你要知道…本王这都是因为太在乎你,太放心不下你了…若是你在宫中有个好歹,本王还怎么吃得下,睡得着啊?”
立春凑近道:“王爷容禀,昨日殿内传出的异响乃是奴婢所致,阁中宫人拨弄炭火时被火星子迷了眼,一时失手把炭盆碰翻了,奴婢正在一旁摆饭,冷不丁被溅了一身热炭,因此满地打滚惨叫不迭…王爷若不信,现下便可查看奴婢背后的伤势!”
立春说着,作势便要解下腰间若绿色系带,赵诚忙抬手制止,尴尬笑道:“这倒不必,只是慈宁宫昨日传御医整夜侍疾,本王只当夫人有什么不适,既是你烫伤了,多多歇着便是。”
“你的耳报神倒快,只怕慈宁宫里宫女刺绣掉了根针,都能被你翻出来。”凌龙秀讥诮道。
“本王都是为了你…夫人最叫人放心不下了…”赵诚凑近她耳畔,言语暧昧道。
凌龙秀冷然侧过脸,道:“你若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昨夜我着实歇得晚,这会子倒想睡个回笼觉。”
赵诚抬头,对着立春道:“你先下去。”
立春面有忧色地看了凌龙秀一眼,见她默许后,方应声退出。
赵诚窥得房门重新掩上,即刻便将怀中人钳制得紧实,薄唇顺势覆了上去。
“唔…唔…”
凌龙秀起初还挣扎抗拒,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不如一举将痨症过给他,让他也尝尝病痛缠身,最终咯血而亡的滋味。
想到这里,她索性朱唇半启主动出击,反将他压倒在炕,吻得黏腻勾扯,如火如荼。
赵诚自是喜闻乐见,亢奋得对着她娇躯上下其手,巴不得被蹂躏作践。
吻得有来有往之际,他双手已然解下腰侧系带,褪下赤红麒麟纹朝服,准备办起正事。
岂料身上的凌龙秀感知到他的意图,突然身子一软,瘫倒在他怀中,再难支持。
赵诚眉头一皱,正是箭在弦上之时,怎地就没了下文?
他起身将凌龙秀扶起,拢在怀中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头晕目眩的…”凌龙秀两眼半开半合,有气无力道。
赵诚闻言,即刻便褪下身上朝服,将她纤躯裹严,忧闷道:“你定是昨夜着了凉,那些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若是不得力索性全打发了,再挑好的来!”
凌龙秀并未接话,只凝视他道:“要不你先回去,我再歇会儿…”
“夫人别说了,先喝口茶…”赵诚端起青花缠枝忍冬纹茶盏,吹凉后递到她嘴边,劝道。
凌龙秀喝了两口,只得仍腻在他怀中,以免惹对方生疑。
心下巴不得他赶紧消失,免得多看两眼,过会儿午膳都吃不下。
“话说回来,本王还真有些事该告诉夫人。”赵诚看着她神色恹恹,低声道。
“你还能有什么正事?”凌龙秀只做出毫无兴致的模样,盼着他知难而退。
“是关于秋霜的。”赵诚宽厚手掌抚上她嫩白面颊,笑道。
“哦?”凌龙秀眼神微亮,疑惑道。
“你还记不记得,本王当年答应过你,定要将秋霜的双亲寻回,并为他们养老尽孝的事?”赵诚察觉到她身子微微一僵,继而道,“一开始本王还像没头苍蝇似的,不知从何着手寻找,后来捋了捋思路,索性将秋霜画了下来,又依着其豆蔻年华的模样,摸索着画出其四五岁时的相貌,即便从未见过她幼时的样子,以本王的画技也能临摹个七八分了。再把秋霜的年纪,特征,由人牙子卖入相府奴役,寻亲缘由,知情者赏金与其名可能非真名等事一并写上,随后命昌明于京中四处散发张贴,找了一段时日无果,又命其于京城附近的各大州县也张贴一番,百般周折之下,终是等来了消息。”
“那么现今,秋霜的父母在哪儿?”凌龙秀眼尾瞟向他,漠然道。
只要一想到,唐进告发赵诚早已知晓,他垂涎秋霜并默认他的所为,她就连个欣慰的笑容都不想给。
“他们一家子共三口人,她父亲早年间牧羊,日子尚可支持,后来遭遇狼群袭击损失过重,还被咬伤了腿落下残疾,从此一蹶不振,逼不得已卖掉秋霜维持生计,不想秋霜的弟弟也是个混账,整日赌钱吃酒游手好闲,本王找到他们一家时早已负债累累,如今核实了他们的身份,帮着还清了债务,还给他们在城西置办了一处宅院与几亩良田,他们要耕作也好,租佃也罢,总能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了。”赵诚一脸释然道。
“你倒难得做了件好事…”凌龙秀听罢,依旧生硬道。
“为了安夫人的心,该办的事,本王赴汤蹈火也得办到。”赵诚凑近她阴冷面容,开怀笑道,“只不过眼下,还有赵禹临那小子的事有些头疼…”
“是他的婚事?”凌龙秀猜测道。
“可不是么?”赵诚无奈叹道,“眼下母后病重,绝计是无暇顾及了,可他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府中姬妾男宠成群,愣是没个主事的正妻!回回进了铭王府提及此事,他便顾左右而言他,要么直接就躲了!本王琢磨着,实在不行这事便交托给毓贵太妃操办得了,省得自己着急上火!”
“毓贵太妃一张利嘴能言善道,娘家又门第显赫,结交的权贵无数,由她操办必定事半功倍。”凌龙秀点头,表示赞同。
赵诚将下颌抵上她颅顶,发起牢骚道:“此事倒罢,朝堂上那些老顽固,楦麒麟,纸上谈兵的,还有墙头草…更叫人头疼!就说那个礼部尚书张喜阳吧,除了吃透礼仪典制之外,惯会溜须拍马左右逢迎,不知所谓!”
“难道不是你用人脸朝前,不用人脸朝后在先?张喜阳好大喜功,为了往上爬可以毫无下限,要不然当初怎会归入你的阵营?”凌龙秀反唇相讥道。
赵诚听了不由嗤笑出声,抬手捏了捏她的翘鼻道:“你呀!总是这么一针见血,本王如今是觉着他毫无建树,甚至有些碍眼,夫人你说,该如何处置呢?”
凌龙秀并未正面答言,她知道赵诚话里的意思,不过是因着张喜阳近来,频频出入太和殿的缘故。
张喜阳老奸巨猾,在赵诚这边已然失宠,转头便打算攀附锋芒初显的赵承佑。
赵诚又与她调笑几句,见她兴致阑珊只得作罢,没多久便将其抱上床榻歇息,自己更衣整冠夺门而去。
他前脚刚走,凌龙秀便掀了红绯绣富贵大吉纹被褥坐起身来,即刻命立春召陈济生入宫。
陈济生匆匆赶来,以为凌龙秀身子又突发异样,急得大冷天一头热汗。
岂料一落座,凌龙秀连请脉都免了,直接问及若有人感染痨症,但仍处于潜伏期,那么龙沙这类药物,是否能即刻诱发病症?
陈济生先是一愣,随即谨言作答,龙沙本是常用药材,外感风寒,风湿痹痛皆可用之。
但若药不对症,龙沙也可成为穿肠利刃。
其药性辛温发汗,直伤阴肺,大有可能诱发痨症,且极为凶险。
凌龙秀闻言食指抵在唇瓣,暗自忖度,赵诚素日虽鼻子灵敏,能分辨各类毒药的气味。
但龙沙本非毒药,或许不易被察觉。
她又问及龙沙若研磨成粉,混入各类汤羹或酒水中,是否难以分辨?
陈济生只得直述,若是佐料调味居多的汤羹菜肴,则可轻易掩盖龙沙粉的气味。
再者,龙沙入酒后色泽黄绿,气味草腥微苦,若是混入桂花酿,青梅酒,屠苏酒一类本身气味较浓,又繁复的酒品之中,更是难以察觉。
凌龙秀心思已定下大半,再次问及痨症患者若短期内多次误食龙沙,是否足以致命?
若是误食龙沙后及时用药,可有针对性的解毒汤药?
陈济生两眼微紧,历代医案中,已有误汉致痨之说,意为本非痨病者,因庸医误用龙沙发汗峻剂,反复伤阴,反而渐次成痨。
何况痨病患者多次误食,必定阴液大伤虚火燎原,到时咯血,潮热,盗汗齐发,神仙难救。
但若是一两次误食龙沙,可续服月华丸滋阴杀虫,佐以拯阴理痨汤,润肺止血。
咯血不止者,还可用十灰散或花蕊石散化瘀止血,再以日常调理为上,食疗辅助,即可养阴续命。
凌龙秀听罢,与立春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沉凝。
立春听她问了这许多,深知她已有打算,只道愿全力襄助。
陈济生听得一头雾水,凌龙秀只给立春递了个眼色,由着她与陈济生道明原委。
三人议定后,陈济生听得是一惊一乍,其内心犹如遭遇骇浪惊涛席卷而过,久久未能平息。
怀揣着忐忑与惊悸,仍咬牙立誓,愿效忠凌龙秀,助其成事。
凌龙秀又赏了他一袋金锞子,一块西周夔凤纹璜,浮雕四鋬蟠龙纹耳玉杯一对,以示恩眷。
陈济生一辞再辞,终是由着立春将赏赐之物堆到小多子怀里,又私下塞给他两锭银元宝,二人方谢恩告退。
当夜,赵诚看着凌龙秀病弱,忽而想起她若有个三病两痛,宫里宫外肯定不少人上赶着献殷勤。
那么沈逸轻这颗毒瘤,必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虽从未告诉过沈逸轻,过去的雅嫔白俏雪亦是他的爪牙。
即便她到了凌龙秀面前自报家门,说她是他安插在宫中的人,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可她到底从他这里得到的密令是,逮住机会除掉任何有可能继位之人,包括弑君。
如若这些话捅到凌龙秀面前,引起她更多的猜忌与介入,他到时只会更棘手。
事实上,他早该有所防范才是。
只不过除夕前后事务繁多,那些捐官买爵,求事补缺之人,都快把摄政王府的门槛踏平了,百忙之中压根虑不到此处。
想到这里,赵诚连夜虑得周全计策,翌日下了早朝,召集宫中二十名心腹禁军,直奔慈庆宫。
以王氏病重为由召沈逸轻入宫侍疾,一入正殿便趁机将其制服,当场绞杀。
事后,赵诚对外宣称沈逸轻至孝至诚,为着王氏病重竟以身试药,不幸因药性相冲引发急症,不治而亡。
凌龙秀得知此事,心中毫无波澜,沈逸轻本是他的爪牙。
如今赵诚此举,不正正表明他有多忌惮这个女人,多担心她会将其种种恶行揭示于人前,才急着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