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碎石块还堆在墙角,扬起的灰尘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百官跪在地砖处,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全盯着那个浑身沾满黄泥和白灰的玄衣老头。
死而复生的始皇帝。
嬴政双手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咔咔响。
他死死瞪着站在地图前方的嬴子夜,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父子俩对视了足足半炷香。
嬴子夜眨了眨眼,突然抬起手,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老樊。”
他懒洋洋地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樊哙。
“搬个软垫椅子来,垫两层白虎皮。”
“再去御膳房拿几个烤熟透的红薯,挑软和的。”
嬴子夜重新靠回自己的黑檀木监国大椅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父皇在地下憋闷太久,身子骨虚,让他坐旁边边吃边听。”
樊哙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杀猪刀扔出去。
“啊?陛……陛下真活了啊!”
他连滚带爬跑去搬椅子,脑门全是冷汗。
嬴政眼角疯狂抽搐。
他准备了一肚子训斥逆子僭越的话,现在全被这轻飘飘的两句给堵了回去。
大秦现在有能自己跑的铁房子,有能几百里外传信的铜线。
满朝文武连看他的眼神都透着陌生。
嬴政咬着后槽牙,冷哼一声。
甩开袖子,大步走到那张新搬来的椅子前,一屁股重重坐下。
抓起热腾腾的红薯,带着皮狠狠咬了一口。
“寡人倒要看看,你还要折腾出什么花样!”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像个受气的小老头。
殿外的长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背着铜管的电报司小吏,手里举着一张泛黄的薄纸,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报!玉门关八百里加急电文译码!”
小吏扑通跪在门槛边缘,嗓子喊得直劈叉。
“西征前锋韩信将军、樊哙将军捷报!”
李斯赶紧快步走过去,一把扯过那张薄纸。
老丞相眯着老花眼,顺着墨迹往下念,声音越来越抖。
“孔雀王朝五百披甲战象,于关外三里列阵冲锋。”
“韩信将军下令……两挺马克沁齐射,红衣大炮轰击。”
李斯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双手打着摆子。
“战象群尽数溃散,踩踏敌军大半。”
“三万发子弹倾泻,五百战象……全被打成碎肉血泥,骨头渣子铺满戈壁!”
“孔雀王朝先锋军,全军覆没!”
大殿里响起一片猛吸凉气的声音。
五百头山丘一样的巨兽,连大秦关口的砖缝都没碰到。
全变成肉馅了?
角落里。
嬴政手里的红薯停在嘴边。
他瞪圆了眼睛,那把乱糟糟的胡子跟着嘴唇直哆嗦。
“马克沁?那是何等神器?”
他转头去问旁边的顿弱。
顿弱抹着脸颊位置的黑灰,苦笑着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个瞎子。
嬴子夜坐在椅子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脑海深处,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金光。
一长串冰冷的机械音连环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军队使用近代热武器屠杀外邦巨兽阵列!】
【降维打击效果达成,暴君威慑力飙升!】
【行为评级:铁血暴虐,灭族绝种。】
【奖励结算中……】
嬴子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等了这么久,这笔肥差总算到账了。
【恭喜宿主获得:魔改版郑和宝船全套构造图纸。】
【恭喜宿主获得:近代蒸汽造船工业基础知识库。】
庞大而复杂的信息流,瞬间冲进他的记忆区。
无数精密的机械结构、水流动力学模型、合金配比,刻骨铭心。
嬴子夜缓缓睁开眼。
把手伸进宽大的丝绸袖筒里。
借着袖子的掩护,从系统空间掏出厚厚一沓装订好的图纸。
“砰。”
图纸被扔在黑檀木案几边缘。
“老欧,滚过来。”
嬴子夜揉了揉眉心。
欧阳冶赶紧从人堆里挤出光头,抹了一把胸口的热汗。
他两步跨到桌案前,伸出满是机油黑泥的糙手。
刚想去拿那沓纸。
“去把手洗干净,弄脏一个数据,本公子把你塞进高炉里烧了。”
欧阳冶吓得一缩脖子。
赶紧把手在麻布裤腿处使劲蹭了十几下,这才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这铁匠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死死凸出来,血丝瞬间爬满眼白。
“这……这是船?”
欧阳冶嗓音劈裂,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他粗糙的手指顺着图纸边缘的一根线条慢慢滑动。
“长……四十四丈?”
“宽十八丈?四层甲板?九桅十二帆?”
他猛地揪住自己那根根本不存在头发的光头,头皮抠出几道红印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欧阳冶状若疯癫,唾沫星子喷在图纸空白处。
“这么大的木船,遇到风浪,龙骨自己便得断成两截!”
嬴子夜喝了口凉茶。
“继续往后翻,看结构图。”
欧阳冶哆嗦着手,掀开第二页。
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僵成一块木头。
“全钢龙骨……两寸熟铁包裹外壳……”
“多重水密隔舱?漏水不沉?”
他越看喘气越粗,胸膛里的心脏快要跳破皮肉蹦出来。
“底部加装……大型并联蒸汽锅炉组?”
“驱动两侧巨大钢铁明轮?”
“火炮甲板预留一百二十个炮位?”
“噗通。”
欧阳冶双腿一软,膝盖骨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处。
他整个人五体投地趴下,脑袋死死贴着地砖。
大滴大滴的热汗顺着光头往下滚,在青砖表面砸出一滩水渍。
“神仙图纸!这是鲁班祖师爷下凡也画不出来的神作啊!”
欧阳冶扯着嗓门嚎啕大哭,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公子!微臣死也要把这怪物打出来!”
“这铁甲巨兽要是下了海,龙王爷都得给咱们大秦磕头!”
这动静太大,惹得满朝文武全伸长脖子往前挤。
角落里。
嬴政把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
听到“长四十四丈”、“钢铁外壳”、“一百二十门火炮”这些字眼。
老头子脑海里嗡的一声。
想当年他派徐福出海寻仙药,造的大秦楼船顶多十几丈长,全木头拼接。
风浪稍微大点,人在上面吐得连胆汁都没了。
现在这逆子要造的铁船,足足大出几倍!
那体型,在海里简直能装下半座咸阳城!
嬴政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嫉妒和震惊混成一团。
他下意识张大嘴。
狠狠咬向手里那个还没完全烤透的半生红薯。
“咯嘣!”
一声清脆的异响。
红薯硬邦邦的生芯,直接硌在老头子左边那颗松动的后槽牙边缘。
嬴政闷哼一声,老脸瞬间憋成猪肝色。
他捂着肿胀的腮帮子,疼得眼白直往上翻。
那半根没烤熟的红薯啪嗒一声掉在衣襟处,滚了一身灰。
“陛……陛下!”
顿弱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去拍嬴政的后背。
“别碰寡人!”
嬴政一把推开顿弱,捂着脸颊直吸凉气,疼得眼泪直打转。
他死要面子地转过身去,面朝墙壁,不让满朝文武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大殿正中央。
萧何蹲在地上,怀里的破算盘珠子扒拉得震天响。
“噼啪!噼啪!”
老相国眼袋浮肿,十根手指头在算盘表面快化成残影。
算着算着。
他动作猛地一停,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老欧……”
萧何声音发飘,像从坟窟窿里钻出来的。
“这四十四丈的铁船,光是那根钢龙骨,外加铁皮外壳……”
“得耗费多少精钢和熟铁?”
欧阳冶从地上爬起来,咧着满嘴黄牙。
“不多!一艘船,顶多也就……两百万斤精钢吧!”
“哐当。”
萧何手里的算盘彻底掉在地上。
边缘那根绑着的生锈铁丝崩断了。
十几颗算盘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两百万斤……还只是一艘?”
老相国两眼发直,仰头看着大殿彩绘的藻井。
“这要把大秦所有的铁锅全砸了,连一艘船的底板都凑不够啊!”
萧何一屁股瘫坐在碎算盘珠子里。
他指着嬴子夜,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干嚎。
“公子!户部账面比我的脸皮还干净!”
“西征孔雀王朝的军饷刚拨出去,造铁路的钱还没填平。”
“您现在要拿两百万斤钢铁下海喂鱼?”
萧何捶着胸口,扯着破嗓子喊。
“老臣没钱!一文钱都没了!您干脆把老臣剥了皮拿去卖吧!”
嬴子夜丝毫不慌。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眼角余光扫向躲在人群后面、正偷偷擦油汗的沈万三。
“老萧,别动不动便哭丧。”
嬴子夜放下茶碗,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大秦国库没钱。”
“可那帮山东的旧商贾、关东的豪绅地窖里,铜钱都要生绿锈了。”
他转头看向沈万三,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腹黑。
“老沈,去海边造船厂的钱。”
“你想个法子,从那帮肥羊身上,连皮带骨头给我刮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