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竹片子落了一地。
伏念僵在青石板上,高举的双手还在半空抖着。
脸颊上那道血口子往外冒着血珠,顺着下巴尖滴在素白的衣襟上。
晕开一小朵刺眼的红梅。
山上那三千儒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着嘴。
冷风打着旋儿往他们喉咙里灌。
刚才还准备跟着掌门一起声讨的口号,全卡在嗓子眼里,咕噜噜作响。
“你……你真敢开枪……”
伏念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死死盯着山下那个骑在白马上的黑袍青年。
眼底的清高和大义凛然,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漏出点藏不住的恐慌。
嬴子夜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吹掉指甲盖上的火药灰。
“老东西,是不是在山上清修把脑子修傻了?”
他往前伏了伏身子,手肘撑在马鞍上。
马儿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我刚才说的话,你当是放屁呢?”
嬴子夜的声音不大,但裹着一股子阴冷的内力。
顺着寒风刮上山头,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个儒生的耳朵里。
“我那大哥扶苏,心肠软,被你们这群酸儒忽悠得找不着北。”
他扯起半边嘴角,嗤笑一声。
“天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结果连个长城都修不明白,还得跟匈奴人讲道理。”
嬴子夜直起身,黑色的眸子像鹰隼一样扫过漫山遍野的白衣。
“但我可不是他。”
“你们这群寄生虫,不交税,不种地,连把刀都拿不稳。”
“就知道躲在书斋里,指着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大头兵骂娘。”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如炸雷。
“大秦的粮,不是用来喂你们这帮废物的!”
这番话像扯下了儒家最后一块遮羞布。
伏念气得浑身发抖,脸颊上的血口子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你……你血口喷人!”
他指着山下,手指头哆嗦得像是在弹棉花。
“我们儒家教化万民,传承先圣之道!”
“你这残暴不仁的暴君,迟早要遭天谴,大秦的江山,必毁于你手!”
“暴君?”
嬴子夜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的硬胡茬,刺啦作响。
“这词儿我喜欢。”
他从腰间抽出天子剑,剑尖斜指地面。
寒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烁。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讲道理,那我就给你们定个规矩。”
嬴子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透着不带感情的杀机。
“十息之内。”
他伸出一根手指。
“散去者活,留下者,死。”
话音刚落。
两千大雪龙骑齐刷刷往前踏了一步。
“轰!”
沉重的铁甲撞击声,震得小海山的地皮都跟着抖了三抖。
三千根黑洞洞的枪管,再次端平,对准了山坡。
山上的儒生们倒吸一口凉气。
小胖子儒生捂着肚子,腿软得想爬起来都使不上劲。
“师……师兄,咱们跑吧,他真会杀人的……”
他拽着瘦高个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瘦高个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强撑着梗起脖子。
“跑什么跑!法不责众!”
他咬着牙,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咱们三千人,他敢全突突了?只要咱们挺住,青史留名啊!”
伏念也缓过劲来,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学子们!莫慌!”
他盘腿重新坐在青石板上,闭上眼,双手合十。
“暴君恐吓尔等罢了!随老夫诵读先圣经典,以浩然正气,退此妖魔!”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伏念扯着漏风的嗓子带头念了起来。
底下的儒生们像找到了主心骨。
一个个强压下心头的恐惧,闭着眼跟着大声背诵。
三千人的读书声汇聚在一起。
试图用这可笑的声浪,去对抗山下那冰冷的枪炮。
一墙之隔,地下密室。
嬴政靠在墙根底下,双手死死捏着传音铜管。
他听着那熟悉的诵读声,牙根咬得咯吱响。
“这帮蠢货,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嬴政气得一巴掌拍在石壁上,震落一层土渣。
“老子当年坑那四百多个方士的时候,他们也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逆子,别怂,给朕狠狠地收拾他们!”
小海山下。
嬴子夜看着那群闭眼念经的酸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十。”
“九。”
他开始倒数,声音不大,却像催命的更鼓。
每数一个数。
儒生们的背书声就高一分,带着明显的颤音。
小胖子闭着眼,眼泪顺着胖脸往下流,嘴里含糊不清地跟着念。
“三。”
“二。”
“一。”
十息时间,转瞬即逝。
读书声还在继续,没有人起身离开。
他们赌赢子夜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屠杀三千读书人。
嬴子夜停止倒数,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
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冰冷。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天子剑,剑尖直指苍天。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入土为安,那本公子就发发慈悲,成全你们。”
嬴子夜手腕一翻,剑锋猛地向前一劈。
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他嘴唇轻启,吐出四个让人如坠冰窟的字。
“挖坑,活埋。”
站在最前面的龙骑兵校尉愣了一下。
“公、公子……全埋了?”
他咽了口唾沫,面具下的声音有点发紧。
这可是三千人啊,不是三千头猪。
嬴子夜眼神一刀刮过去。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
他冷笑一声。
“不动手,你就替他们躺进去。”
校尉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属下遵命!”
他转过身,扯着嗓子大吼。
“全体下马!拿工兵铲!”
两千名大雪龙骑动作整齐划一。
“唰唰唰”地翻身下马,把手里的燧发枪背在身后。
从马鞍旁边抽出一把把精钢打造的工兵铲。
“咔嚓,咔嚓!”
锋利的铲子插进冻得邦硬的黄土里。
两千人同时开挖,效率快得惊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小海山脚下,就被挖出了一条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壕沟。
挖出来的黄土堆在一旁,像一座座小山包。
山上的读书声渐渐弱了下去。
儒生们睁开眼,看着山下那条像巨兽大嘴一样的壕沟。
心里的防线开始崩塌。
“他……他真挖坑了……”
瘦高个面如死灰,嘴唇直哆嗦。
手里装样子的竹简“啪嗒”掉在泥地里。
伏念也慌了,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腿麻,踉跄了一下,差点从青石板上摔下来。
“嬴子夜!你疯了!这是三千条人命!”
他指着山下,嗓子破音。
“你若敢坑杀读书人,天下学子定会与你死磕到底!”
“死磕?”
嬴子夜坐在马背上,抠着手指甲。
“那就让他们来,来多少,我挖多少坑。”
他一挥手,不耐烦地催促。
“动手,把他们给我踹下去。”
大雪龙骑得了命令。
拎着工兵铲,像一群黑色的死神,大步朝山上逼近。
沉重的铁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死亡的倒计时。
“啊!别过来!我不想死!”
小胖子儒生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结果脚下一滑,骨碌碌滚进泥窝里。
“跑啥?刚才不是挺硬气吗?”
一个龙骑兵走上前,单手揪住小胖子的衣领。
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走到坑边,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哎哟!”
小胖子惨叫一声,手舞足蹈地掉进了壕沟里。
砸在坑底的冻土上,摔得七荤八素。
这只是个开始。
大雪龙骑如狼入羊群,粗暴地把那些还在发呆的儒生一个个往下扔。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瞬间淹没了小海山。
“别碰我!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瘦高个拼命挣扎,被一个龙骑兵用铲子柄狠狠砸在后背上。
“砰”的一声,他喷出一口酸水,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进坑里。
伏念看着底下的惨状,目眦欲裂。
他跌跌撞撞地往山下冲。
“住手!快住手!”
他扑通一声跪在距离嬴子夜十步远的地方。
双手死死扒着泥地,十指抠出血来。
“公子……公子饶命啊!”
伏念引以为傲的清高,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哭得满脸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老朽知错了!儒家认输了!求公子留这三千学子一条活路吧!”
嬴子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现在认输?晚了。”
他冷漠地转过头,看着那条快被填满的壕沟。
坑底的三千儒生挤作一团。
互相踩踏,哭爹喊娘,试图往上爬。
但壕沟太深,刚爬上一半,就被上面的人又扯了下去。
泥土沾满了他们素白的衣衫,脏得不堪入目。
“埋。”
嬴子夜吐出一个字,不带一丝感情。
大雪龙骑举起工兵铲,开始疯狂地往坑里填土。
一铲铲黄土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咳咳!救命!我喘不上气了!”
泥土倒进儒生们的嘴里、鼻子里。
他们剧烈地咳嗽着,挥舞着手臂,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绝望。
伏念跪在地上,浑身瘫软。
他眼睁睁看着那座巨大的土坟一点点隆起。
耳边是弟子们越来越弱的惨叫。
“噗——”
巨大的绝望和屈辱冲击着伏念的大脑。
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雪地中,生死不知。
嬴子夜看着逐渐被填平的壕沟。
听着地下传来的微弱呜咽声。
他面无表情地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填土的龙骑兵校尉跑了过来。
他脸上沾着泥土,喘着粗气。
“公子,坑里的人快埋严实了,接下来咋整?”
他擦了把汗,指了指旁边堆着的那几座由竹简组成的小山包。
“这些他们带来的破书,留着烧火?”
嬴子夜瞥了一眼那些孔孟手札。
他扯起半边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烧火?那太便宜这些酸文假醋的玩意儿了。”
他指着那座刚刚隆起的巨大土坟,眼神冷得像冰渣。
“把这些破书点着了,给我连那老不死的伏念一起,扔坑头当供香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