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时候拿刀捅脖子?”
嬴子夜把凉透的茶水连茶叶沫子一块倒在红木案几上。
茶水顺着桌腿往下滴,在金线毯子上晕开一团褐色的污渍。
他盯着账本上那串长得让人头晕的数字,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胖子,杀猪哪有饿死猪好玩。”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他们不是想断老百姓的顿吗?”
“我就让他们看看,这咸阳城里,到底谁才是能翻云覆雨的庄家。”
沈万三搓着胖手,大金牙在烛光下直晃眼。
“主公,那咱们啥时候砸盘子?我这心窝子都痒痒了。”
“急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
嬴子夜慢悠悠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风雪小了,空气里透着股冻透了的土腥味。
他背对着沈万三,在脑海里飞快拉开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蓝光在视网膜上跳动,照亮了他眼底的疯狂。
“提取十万吨高产复合粮。”
“叮!提取成功,正在为您分配至咸阳周边三十二处皇家隐秘库房……”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子里砸下。
嬴子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外头的冷气。
这可都是这几天签到攒下的宝贝疙瘩,全是现代农业搞出来的颗粒饱满的尖货。
拿来砸这帮古代土财主的盘子,简直是降维打击。
第二天,天刚擦亮。
赢府后堂的地龙烧得劈啪作响。
赢渊披着那件紫貂大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玉碗。
碗里是熬得糯叽叽的燕窝粥。
他拿白玉勺子搅和了两下,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
“老孟,老白,算算时辰,外头的粮铺该挂歇业牌子了吧?”
赢渊吧唧着嘴,舌尖舔掉唇角沾着的燕窝沫。
“这会儿,咸阳城的那些贱民,估计已经开始抢米铺的门板了。”
孟德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个暖炉。
他绿豆眼放着精光,兴奋得直搓手,指甲盖都搓红了。
“赢老神机妙算!咱们这招断水绝流一出,那小子的国债就是张破纸!”
“等他拿不出粮食兑换,咱们就煽动暴民冲他咸阳宫去!”
白霆灌了一大口烈酒,酒水顺着胡子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铠甲。
“砰!”
后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轴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冷风打着旋儿卷进来,吹灭了墙角的两盏牛油灯。
赢府的胖管家像个肉球一样滚进屋里,脑门上全都是黄豆大的冷汗。
“老、老爷!出大事了!”
胖管家连滚带爬地扑到太师椅跟前,双手死死扒着赢渊的靴子。
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喘息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皇家粮仓……开仓了!”
赢渊手一哆嗦,白玉勺子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滚烫的燕窝。
烫得他手背一哆嗦。
“开仓就开仓,慌什么!”
他一脚把胖管家踢开,脸色阴沉。
“国库里那点发霉的陈米,能顶咸阳城几天的嚼谷?”
“等他那点底子耗干了,这粮价还得咱们说了算!”
“不、不是陈米啊老爷!”
胖管家急得直拍大腿,声音带着哭腔,尾音都劈叉了。
“是新粮!全是颗粒饱满、黄澄澄的新粮啊!”
“那粮食长得跟小指头肚似的那么大,连谷壳都没有,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来!”
孟德手里的暖炉没拿稳,“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一地红炭。
“啥?这数九寒天的,他打哪弄来的新粮?”
胖管家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里打颤。
“不知道啊!城东、城西、城南、城北,三十多个皇家粮口同时放粮!”
“那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一辆接一辆的大马车,往市面上拉都拉不完!”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
赢渊一把揪住胖管家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老骨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指甲深深掐进管家脖子上的肥肉里。
“而且他们按……按平价卖!甚至比咱们以前的平价还要低三成!”
胖管家闭着眼睛嚎了一嗓子,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这会儿,整个咸阳城的百姓全疯了,都在抢着买朝廷的平价粮!”
“咱们之前签的那些高价收购契约……全砸手里了啊!”
赢渊的脸瞬间褪得煞白,像刷了一层白石灰。
他松开手,胖管家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平价……低三成……”
赢渊喃喃自语,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跌坐回太师椅上。
压得紫貂大氅在木头扶手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白霆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酒壶滚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就算会妖法,也不能一夜之间变出几十万石粮食来!”
咸阳东市。
沈万三穿着那身扎眼的大红锦袍,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手里拿着个铁皮卷的扩音喇叭,扯着破锣嗓子喊。
“各位街坊!敞开买!朝廷的粮食多得是!”
台底下,是黑压压的百姓。
人群像沸腾的开水一样涌动,麻布衣服互相摩擦,带着汗酸味。
一袋袋雪白的大米、金黄的玉米,从粮仓里搬出来,堆在空地上。
粮价一泻千里。
从昨天被世家炒起来的天价,直接跌穿了底线。
“我的娘诶,这米咋这么白净!比世家卖的那些掺了沙子的陈化粮强多了!”
一个老农捧着一把米,激动得手直哆嗦。
眼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淌。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咸阳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原本还指望跟着三大氏族喝口汤的粮商。
看着门可罗雀的铺子,再看看手里签的那一堆高价死契。
一个个脸绿得像吃了死苍蝇。
“快!去赢府要钱!”
一个粮商红着眼珠子,把手里的算盘砸在柜台上。
“他们跟咱们签了契,十天后收粮,现在粮价跌成狗屎了!”
“咱们得逼着他们按高价把粮收走,不然大家都得死!”
赢府大门外。
挤满了来讨债的粮商和各路掌柜。
愤怒的咒骂声、砸门声,混成一片。
“赢渊!滚出来!兑现契约!”
木头大门被砸得咚咚作响,门环上的铜漆都被敲掉了一块。
后堂里。
赢渊瘫在椅子上,听着外头的动静,浑身发抖。
孟德已经吓得缩在桌子底下,捂着耳朵不敢露头。
“老爷!不好了!”
一个账房先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鞋跑掉了一只。
“外头那些商贾拿着契约逼咱们收粮,可、可咱们的现钱……”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声。
“咱们的现钱,前两天全拿去买那小子的国债了!”
赢渊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天灵盖。
他这辈子玩了一辈子的鹰,最后居然被只小家雀啄了眼!
资金链……断了!
他必须履行契约,拿现钱去买那些跌成白菜价的粮食。
可他现在手里,只有一堆下个月才能兑现的国债纸契!
他拿什么买?拿命填吗?!
“噗——”
赢渊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点子溅在雪白色的紫貂大氅上。
触目惊心。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脑袋磕在椅子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爷!老爷你醒醒啊!”
胖管家扑上去,哭天抢地,手忙脚乱地掐他的人中。
就在这时,赢府的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门栓被外面的人硬生生撞断了。
“还钱!按契约收粮!”
潮水般的讨债人冲进赢府的前院,见东西就砸。
花瓶碎裂的声音、女眷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赢府。
一个家丁满脸是血地撞开后堂的门。
连滚带爬地扑倒在赢渊脚边,凄厉地惨叫。
“老爷!咱们的钱库空了!”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透着绝望的死气。
“现在外面全在逼债,要拿咱们的田产抵债啊,咱们……咱们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