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纸币?”
巴柔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嬴子夜指尖捏着的那张破纸,满脸写着活见鬼的惊悚。
大殿里的穿堂风打着卷儿吹过。
吹得她那身牡丹红裙在地上扑棱棱作响,像只受惊的花蝴蝶。
“公、公子……”
巴柔结巴了,舌头在嘴里打了两个滚,差点咬破腮帮子。
“这、这不就是……用来糊窗户的桑皮纸吗?”
她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咚声。
葱白的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张纸,指甲缝里还残存着刚才抓地砖蹭上的灰。
“您拿这玩意儿……当、当钱花?”
“老百姓谁认啊!这不是拿废纸骗人吗!”
她急得脑门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桃花妆都花了半边,也顾不上擦。
萧何在旁边更是疯狂点头。
稀疏的山羊胡子跟着一撅一撅的。
“就是啊公子!那铜钱沉是沉了点,可那是真铜啊,能打锅能铸剑!”
老头急得直拍大腿,啪啪作响。
“这破纸扔水里就烂,放火里就没,除了擦……咳,除了写字,顶个啥用啊!”
嬴子夜看着这俩古代土包子。
嗤笑一声,把那张纸拍在红木龙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
“瞧瞧你们俩这没见过世面的寒酸样。”
他歪在软榻上,一条腿屈着,手肘搭在膝盖上。
“啥叫钱?”
嬴子夜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铜板为啥能买米?是因为铜能吃,还是因为铜好看?”
巴柔愣住了。
红唇微张,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那自然是因为……因为大家伙儿都认铜钱的价值啊。”
她眨巴了两下眼,长长的睫毛忽闪着。
“这就对了。”
嬴子夜打了个响指,“啪嗒”一声。
“钱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个交易的信用凭证。”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纸,眼底透出狐狸般的狡黠。
“只要全天下的人都相信,这张纸能换来十斤肉、一石米。”
“那它就是钱。”
“可、可凭啥让大家相信啊?”
巴柔往前膝行了两步,裙摆拖在地砖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嬴子夜。
脑海里隐隐约约抓住了点什么,但还隔着一层窗户纸。
“凭朝廷背书。”
嬴子夜身子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
“凭我手里有三千大雪龙骑,凭大秦国库里现在堆得像山一样的粮食和真金白银。”
他用指尖敲击着桌面,笃笃的声音像闷雷砸在巴柔的心坎上。
“这张纸上盖着我的监国大印。”
“只要朝廷承诺,任何人拿这张纸,都能去国库换出等价的铜钱和粮食。”
“那它就有了国家信用的背书,就比真金还真。”
巴柔的呼吸骤然停滞。
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
她是个从小在算盘珠子里泡大的商业奇才。
这几句话,就像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开了她脑子里的那道青铜门。
“朝廷背书……信用凭证……”
她嘴里喃喃自语。
红唇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这纸币真的能推行下去。
那岂不是意味着,朝廷想印多少钱,就能印多少钱?
只要控制好市面上的粮食和物资,这张纸,就能兵不血刃地收割全天下的财富!
这、这是何等逆天的神仙手段啊!
巴柔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软榻上那个黑袍青年时。
眼底的敬畏和恐惧,已经彻底变成了狂热的仰慕。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撞得她心口发麻。
“公子这等惊世骇俗的智慧,简直……简直是商道神明降世!”
她双膝跪地,这一次,背脊挺得笔直。
脸上没了刚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巴蜀商会掌权人的精明干练。
“民女懂了!”
巴柔眼放精光,声音清脆,像玉珠落盘。
“只要咱们先在朝廷发俸禄、军饷的时候,强行用纸币结算。”
“再规定百姓交赋税、买官粮,也必须用纸币。”
她脑子转得飞快,一条条计划脱口而出。
“不出半个月,这纸币就能在咸阳城里流通起来!”
“聪明。”
嬴子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就喜欢跟这种一点就透的人说话,省事儿。
“胖子,你听见没?”
他踢了踢旁边还在抠鼻屎的沈万三。
沈万三把抠出来的泥团随手抹在柱子上。
大金牙一呲。
“主公放心,这买卖交给我和巴大妹子。”
“保管把那些泥腿子手里的铜板,全换成咱们的纸契。”
地下密室里。
嬴政耳朵贴在铜管上。
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的木偶,呆呆地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墙上。
墙缝里漏下来的冷风,吹得他后脖颈子发凉。
“国家信用背书……印纸换钱……”
他嘴里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几个词。
两只手死死抓着头发,把发髻都揉得像个鸡窝。
“这他娘的哪里是治国,这分明是抢劫!合法抢劫啊!”
嬴政气得一巴掌拍在硬木板床上。
震得手心发麻。
“这逆子,用几张破纸,就能把六国余孽囤积的财富吸干?”
他咽了口干沫,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突然觉得,自己这千古一帝的脑子,跟那小子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没开化的野人。
“陛下……”
顿弱缩在角落的草堆里,青铜面具底下传出沙哑的咕哝声。
“这九公子,简直是天生的帝王之才啊。”
他独眼闪烁着幽光。
“杀人诛心,敛财无形,这大秦交到他手里,怕是能打到天上去。”
嬴政没说话。
他盯着黑漆漆的房顶,嘴角抽搐了两下。
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接下来的几天。
咸阳城里翻了天。
原本因为三大氏族倒台而恐慌的商贾们,发现天没塌。
巴柔和沈万三这俩商业奇才凑到一块儿,简直是强强联手。
巴柔动用了巴蜀商会在关中的所有分号,连夜挂上了“大秦中央银行”的牌子。
沈万三则带着不良人,押着一车车的铜钱和粮食。
在各大城门设立了兑换点。
一开始。
发军饷的时候,大秦士兵看着手里那一沓轻飘飘的纸,差点没哗变。
“这破纸能当饭吃?老子要换粟米!”
一个满脸横肉的黑甲老兵,把纸币摔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朝廷是穷疯了吧!”
巴柔穿着一身干练的月白色窄袖长裙。
站在兑换点的高台上。
她没废话,直接让人抬出十个装满大米的木桶。
“拿纸币者,一贯钱换两石精米,当场结清!”
她清脆的嗓音在校场上回荡。
“若是去市面上的商铺买粮,官府补贴两成!”
那老兵半信半疑地捡起地上的纸币。
递给旁边发粮的伙计。
伙计眼皮都没抬,动作麻利地称了两石白花花的大米,塞进老兵怀里。
老兵掂了掂沉甸甸的米袋子。
瞪大了眼,嘴巴咧得能塞进个拳头。
“真、真能换米?还不用扛着几十斤的铜板满街跑?”
他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这玩意儿好使啊!”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老百姓最实在,只要能填饱肚子,谁管那是铜板还是破纸。
更何况,这纸币上印着极其复杂的玄鸟防伪图腾。
普通人根本仿造不出来。
市面上的商贾一开始还抵触。
可巴柔直接下了一道狠手。
但凡拒绝收纸币的商铺,直接断绝官粮供应,并且赋税翻倍。
商人们一算账,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三五天的时间。
咸阳城的大街小巷,买肉买菜的大姑娘小媳妇,手里捏着的都成了纸币。
“哎,刘屠户,割半斤后腿肉,这是两毛钱的纸钞,找零啊!”
“好嘞嫂子,这纸币带着方便,我都懒得听铜钱响了!”
市井的烟火气里,纸币彻底扎下了根。
这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东方才露出一抹鱼肚白。
空气里透着清冷的霜气。
御书房。
地龙烧得旺,角落里点着两支手腕粗的红烛。
烛泪顺着铜台往下淌。
嬴子夜趴在案几上,正流着哈喇子补觉。
这两天为了盯纸币发行的事,他熬了两个大夜。
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吧嗒、吧嗒。”
一阵急促的碎步声打破了宁静。
巴柔带着一阵梅花冷香,快步走入御书房。
她脸颊冻得微红,呼吸带着些急促的小喘。
胸前微微起伏。
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美雕花的紫檀木盒。
盒子上还挂着一把精致的黄铜小锁。
“公子……”
她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嬴子夜,但语气里的兴奋怎么也压不住。
嬴子夜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的红颜知己。
“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奔丧啊?”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扯着嗓子抱怨。
巴柔没生气,反而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她走到案几前,将木盒恭恭敬敬地放下。
从袖口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锁扣。
“公子您看。”
巴柔白皙的手指掀开盒盖。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崭新的纸币,墨香混着纸浆味扑面而来。
“这是天机阁连夜赶制出来的第一批防伪银票。”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嬴子夜的眼神,崇拜得快要溢出来了。
“有了这个,咱们大秦的钱,就算是彻底把天下的财富吸干净了。”
巴柔凑近了些,带着几分讨好的娇媚。
“公子,接下来咱们拿这笔巨款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