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渊那声破音的干嚎还没落地。
宫门外乌泱泱的人群里,突然炸开锅。
几十个披着破麻袋的汉子猛地窜起来。
一把扯掉身上的伪装。
露出里头紧绷的夜行衣。
他们手里攥着抹了锅底灰的短刀,踩着冰碴子就扑了上来。
萧何正缩在旁边吸溜鼻涕。
冷不丁瞅见一把刀尖冲着这边扎过来,吓得两眼一翻。
“妈耶!救、救命!”
老头一屁股墩在雪泥里,手里的算盘“啪嗒”摔飞出去。
木头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他双手抱住脑袋,撅着干瘪的屁股瑟瑟发抖。
嬴子夜站在台阶上,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慢吞吞地摸了摸鼻尖。
手指头沾了点刚才吃剩的糕点碎屑,顺手弹在风里。
“暗影卫?”
嬴子夜嗤笑一声,嗓子里带着化不开的嘲弄。
“这名字起得挺唬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神仙呢。”
他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眼角挤出半滴泪花。
冲在最前头的死士,离台阶只剩不到十步。
短刀划破冷风,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开火。”
嬴子夜嘴唇碰了碰,吐出俩字。
他身后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两侧。
瞬间闪出一排戴着恶鬼面具的大雪龙骑。
黑压压的枪管整齐划一地端平。
“咔哒。”
燧石撞击,火星子崩进药池。
“砰砰砰——!”
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在空气里炸开。
呛得嬴子夜皱了下眉头,捂住鼻子。
一团团浓烈的白烟从枪口喷涌而出,遮住了视线。
台阶底下。
那三四十个死士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肉体被铅弹撕裂的沉闷响声连成一片。
血花子在半空中炸成红色的血雾。
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把地上的白雪染成了扎眼的暗红。
最前面的死士,胸口破了个碗口大的窟窿。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直挺挺地往后栽倒。
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白烟被西北风吹散。
台阶底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烂肉。
残肢断臂混着温热的肠子,冒着令人作呕的白气。
血腥味直冲脑门。
赢渊还保持着举手怒指的姿势。
他浑身僵硬,像截朽木。
眼珠子死死瞪着那堆碎肉,连眼皮都不会眨了。
裤裆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骚黄色的液体顺着他干瘦的大腿根往下淌。
滴在结冰的青石板上,化开一小块冰碴。
散发出一股子尿臊味。
“扑通。”
赢渊膝盖一软,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劈裂了流出血来都顾不上。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旁边的孟德更是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晕死在血水里。
白霆跪在地上,裤腿也湿了一大片,牙齿磕碰得嘎嘎响。
嬴子夜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掏出块丝帕捂住口鼻。
“老赢,你这暗影卫,连我衣服边都没摸着啊。”
他溜达下台阶,靴底踩在黏糊糊的血水里。
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停在赢渊面前。
“公……公子……”
赢渊干瘪的嘴唇直哆嗦,下巴沾着雪泥。
他拼命仰起头,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恐惧。
“饶、饶命……老朽再也不敢了……”
嬴子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底透着冰冷的戏谑。
“杀你?那太便宜你了。”
他把沾了灰的丝帕随手扔在赢渊脸上。
盖住了那张皱巴巴的老脸。
“老萧,别装死了,起来记档。”
嬴子夜回头踢了一脚还在地上装鸵鸟的萧何。
萧何哆嗦着爬起来,捡起少了两颗珠子的算盘。
“传我的话。”
嬴子夜背着手,声音在风雪里传出老远。
“三大氏族,谋逆造反,证据确凿。”
“家主赢渊、孟德、白霆,不用砍头了。”
“全都打上奴籍,发配去北地新开的煤矿。”
赢渊隔着丝帕,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挖煤?那可是暗无天日、连牲口都不如的苦役!
每天吃着发馊的泔水,呼吸着煤灰。
这比一刀宰了他还要残忍!
“顺便给监工带个话。”
嬴子夜嘴角勾起。
“这几位老爷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去了矿上,得好好‘照顾’。”
“每天不挖够五十筐煤,连口凉水都不许给。”
“让他们在那黑洞洞的矿井里,好好反省大半辈子。”
白霆一听,直接吓得一抽抽。
脑袋磕在石头上,也跟着晕了过去。
“拖走,看着碍眼。”
嬴子夜挥了挥手。
几个大雪龙骑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揪住三人的衣领。
顺着结冰的路面往囚车的方向拽。
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水痕。
没过一会儿。
沈万三裹着件厚实的熊皮大氅,像个肉球似的滚了过来。
他手里还捧着个冒热气的手炉。
脚底下一滑,险些摔个大屁股墩。
“哎哟喂,主公您这地砖也太滑溜了。”
沈万三稳住身形,大金牙在阴沉的天色下直晃眼。
他凑到嬴子夜身边,吸溜了一下冻红的鼻头。
看着远去囚车上的赢渊。
“主公,您这招杀人诛心,绝了。”
他竖起短粗的大拇指。
“让他们去挖煤,天天受那个洋罪,还得给咱们大秦创造价值。”
“妥妥的废物利用啊。”
嬴子夜瞥了他一眼。
“少拍马屁,家抄干净没?”
“那必须干净!”
沈万三拍着胸脯,肉浪翻滚。
“连他们后院藏在夜壶里的金叶子,我都让人掏出来了。”
他搓了搓手,凑近半步压低嗓门。
“不过主公,这三大氏族一倒,关中的商业盘子空出老大一块。”
沈万三眉头皱成个川字。
“这粮草转运、布匹买卖,要是没个懂行的接手。”
“市面上容易乱套啊。”
嬴子夜摸了摸下巴。
“你有合适的人选?”
“嘿嘿,瞒不过主公。”
沈万三挤挤眼,露出个贼兮兮的笑。
“属下昨晚去盘铺子的时候,撞见一方势力。”
“那手段、那眼界,属下看着都得竖大拇指。”
“哦?”
嬴子夜来了兴趣。
“谁啊?能让你个死胖子夸两句?”
沈万三转头看了一眼宫门外。
风雪里,隐约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巴蜀商会,寡妇清的孙女。”
他喉结滚了滚,压着嗓子。
“人就在外头候着呢,主公,您见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