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卵子的阉狗”这几个字,在空旷的麒麟殿内来回回荡。
赵高那张敷了粉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双阴鸷的三角眼死死盯着喉咙前的那抹寒光。
剑尖吞吐着冷意,只差半寸,就能刺破他的喉管。
赵高掌管中车府多年,又手握罗网,满朝文武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赵大人?
今天居然被一个出了名的废物皇子,当着百官的面指着鼻子骂阉狗!
这比当众抽他十几个大嘴巴还要让他难受。
但他不敢动。
那把天子剑上透出的杀气,刺得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短暂的死寂后,群臣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
“九公子,这可是麒麟殿,您莫要惊了圣驾!”
左丞相李斯咳嗽了一声,捧着朝笏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微微佝偻着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陛下刚下达遗诏,公子心中悲痛,举止失措,臣等都能体谅。”
李斯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倚老卖老的高高在上。
“但大秦自有大秦的律法,朝堂也有朝堂的规矩。”
有了李斯带头,原本被镇住的文武百官,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刚才那一下,估计也就是这纨绔皇子受了刺激,突然发的羊癫疯罢了。
一个连折子都看不懂的废物,就算手里拿着天子剑,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是啊九公子,快把剑放下吧,刀剑无眼,伤了赵大人可怎么好。”
“公子年幼,还没学过监国的礼仪,我等做臣子的,理应多担待些。”
几个平时跟赵高走得近的御史,立刻跳出来阴阳怪气地附和。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一场针对嬴子夜的软刀子逼宫。
赵高见状,心里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剑尖,嘴角再次勾起那种让人作呕的假笑。
“李相说得对,公子年少,自然不懂朝政的繁琐。”
赵高伸手掸了掸袖子上的灰,故意拉长了语调。
“按照大秦律制,监国理政,需先由六部将折子归拢。”
“再交由内阁学士批注,最后送到老奴和两位丞相这儿,进行票拟。”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嬴子夜。
“公子您千金之躯,哪能受得了这份劳累?”
“您啊,只需要每天在这龙椅旁边设个锦座,安安稳稳地坐着。”
“等老奴和李相把政务处理妥当,您再盖个大印就行了。”
赵高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字字句句都在讲规矩,讲体恤。
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分明是要把嬴子夜彻底架空,当个只管盖章的泥菩萨!
底下的朝臣纷纷点头称是,齐刷刷地高呼“赵大人老成谋国”、“李相公忠体国”。
这群朝堂老狐狸,是在用几十年积攒的政治手腕,给嬴子夜下套。
他们断定,这个平时只知道摸鱼听曲的九皇子,绝对会被这套繁文缛节绕晕。
一墙之隔的地下密室里。
嬴政靠在软榻上,耳朵死死贴着传音铜管,脑门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太了解这帮文臣的嘴脸了。
这叫捧杀!这叫软禁!
当年他刚登基的时候,吕不韦就是用这套说辞,硬生生压了他好几年。
“逆子啊逆子,你拔剑虽然痛快,可治国不是街头打架!”
嬴政咬着牙,手指深深抠进榻座的垫子里。
“这满朝文武结成了一张铁网,你要是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接,你就彻底成了牵线木偶了!”
嬴政屏住呼吸,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想看自己这个藏拙了十八年的儿子,究竟能不能破这个死局。
大殿之上,群臣还在嗡嗡嗡地进言,像一群讨厌的苍蝇。
嬴子夜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天子剑,并没有反驳。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掏了掏耳朵,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这幅姿态,落在赵高和李斯眼里,更让他们笃定,这废物皇子已经认怂了。
“既然公子没有异议,那老奴这就命人去搬一把侧椅来……”
赵高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准备给这场朝会定下基调。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嬴子夜突然动了。
他没有理会赵高,也没有去看台阶下那群叽叽喳喳的大臣。
而是踩着黑色云纹的长靴,一步、两步,稳稳地走到了那张象征着大秦最高权力的龙案前。
群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背影移动。
赵高皱起眉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嬴子夜站在龙案后,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这群自以为是的权臣。
他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猛地抡起那把沉甸甸的天子剑。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张金丝楠木打造的龙案,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麒麟殿顶穹炸开。
坚硬的龙案表面,直接被剑脊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木屑飞溅!
摆在上面的竹简、笔墨、镇纸,全被这股巨力震得弹了起来,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
这狂暴的一下,把大殿里所有人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李斯手里的朝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根本不敢弯腰去捡。
赵高更是吓得倒退了两步,踩到自己的衣摆,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台阶上。
大殿里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本公子让你们说话了吗?”
嬴子夜双手按在满是裂纹的龙案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盯着赵高,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狂暴与戾气。
“跟我搁这儿背书呢?”
“什么六部归拢,什么内阁票拟,真以为本公子是来陪你们过家家的?”
嬴子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压迫感。
他伸手抓起一本掉在桌角的竹简,连看都没看,直接扔在了赵高的脸上。
竹简砸在赵高的鼻梁上,顿时砸出了一道血印子。
赵高捂着鼻子,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硬是不敢出声。
“规矩?大秦的规矩,是我父皇用这把天子剑,在六国的人头上砍出来的!”
嬴子夜猛地拔出嵌在桌子里的剑,剑尖指向满朝文武。
“现在父皇躺下了,这把剑在我手里!”
“本公子的规矩,就是大秦现在的规矩!”
“谁再敢拿那些酸腐的破烂玩意儿来恶心我,我就用这把剑,教教他怎么闭嘴!”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霸道到了极点!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赵高和李斯精心布置的政治铁网。
密室里的嬴政听到这声巨响,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小子!”
嬴政苍白的脸上因为兴奋泛起了一丝红晕。
“去他娘的繁文缛节!对付这群老狐狸,就得掀桌子!”
他现在看这个九儿子,真是越看越顺眼。
这股子不讲理的霸道劲儿,简直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
麒麟殿内,群臣被训得像孙子一样,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九公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律法;你跟他讲律法,他直接拔剑掀桌子!
赵高捂着流血的鼻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怨毒。
他在宫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更何况,还是当着他那么多党羽的面!
面子被踩在地上摩擦,这让他内心的权力欲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别怪老奴心狠手辣了。”
赵高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
他知道,靠嘴皮子是压不住这个疯子了,必须立刻动用点真格的,把这朝堂的水彻底搅浑。
要把那些骑墙派的大臣,逼到自己这条船上来。
顺便,试探一下大殿外那些禁军的态度。
赵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放下捂着鼻子的手。
他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重新换上了一副阴测测的笑容。
“公子息怒,老奴知罪了。”
赵高微微躬身,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认错的意思。
“既然公子不喜欢听政务,那老奴就给公子看点新鲜玩意儿,权当给公子解解闷。”
他转过身,面向大殿外,扯着破锣嗓子高喊了一声。
“来人呐!”
“把老奴寻来的那头‘祥瑞之兽’,给监国公子牵上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