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咸阳宫哪来的重甲?”李斯脖子上的老皮涨得通红。
他喷了那名禁军统领一脸唾沫星子,两只手死死揪着对方的衣领。
“这……这属下真不知道啊!”统领趴在赵高那摊还没干透的血窝里。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沾了一下巴的血肉碎屑,看着反胃。
青石板抖得像在筛糠,震得群臣膝盖骨发麻。
冷风打着旋儿从殿外灌进来,裹着一股子浓郁刺鼻的生铁锈味。
李斯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大门。
大殿外的汉白玉广场,已经被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彻底填满。
纯黑色的重型扎甲,把骑士和战马裹得密不透风。
连战马的眼睛都藏在铁面罩底下,只漏出两道冷冰冰的缝隙。
成百上千匹战马同时打着响鼻。
一团团泛白的哈气喷在初冬的冷空气里,凝成一片肃杀的白雾。
三千大雪龙骑,像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把麒麟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铠甲甲片偶尔摩擦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脆响。
“这……这他娘的到底……”冯去疾头顶的官帽歪到了后脑勺。
他两条腿软得像烂面条,两眼一翻,噗通一声跌坐在地砖上。
几个刚才还盘算着去找兵符的老军侯,此刻全缩着脖子。
其中一个大胡子武将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剑柄。
殿外最前排的一名龙骑兵,猛地转过戴着恶鬼面具的头盔,盯住了他。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死亡压迫感,犹如实质。
大胡子武将打了个寒颤,喉结疯狂滚动,“吧嗒”一下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密室里。
传音铜管嗡嗡乱颤,震得嬴政耳朵嗡嗡直响。
他像个壁虎一样抠着石墙,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哪来的兵?这咸阳城里,除了朕的虎符,谁还能调动重甲铁骑?!”
嬴政一把薅住自己的胡子,扯下了好几根都没觉得疼。
这逆子天天在花街柳巷里泡着,难不成这三千铁甲是从教坊司的床底下钻出来的?
麒麟殿内。
嬴子夜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吹掉指甲缝里的灰。
他踩着满地凌乱的竹简,靴子底发出“嘎吱”的脆响,溜达着走向殿门。
“李相。”
他停在李斯面前,鞋尖踢了踢那统领掉在地上的头盔。
“你刚才不是问,我手里没兵,拿什么压你们吗?”
嬴子夜下巴扬了扬,指着门外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现在,你出去问问他们,我手里这把天子剑,够不够分量?”
李斯浑身的肥肉都在打摆子。
他哪里还敢出去问?
那群铁疙瘩身上的杀气,隔着十几步远都能把人的脸皮刮生疼!
“老臣……老臣瞎了狗眼……”
李斯双膝一软,脑袋砰砰往地上砸,砸得青石板咚咚闷响。
“公子天威!这大秦天下,公子说了算!全凭公子做主!”
有了左丞相带头,剩下的文武百官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冯去疾连滚带爬地翻过身,撅着屁股趴在地上。
“臣等誓死效忠公子!”
“公子千岁!千岁!”
几百号大秦帝国的核心高层,此刻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乌压压跪了一地,声音里夹杂着藏不住的哭腔。
什么兵谏,什么架空,在绝对暴力的降维打击面前,全成了笑话。
嬴子夜拖着长剑,转身走回台阶上方。
他没去坐那把硌人的金丝龙椅,而是随手拽过一个软垫,一屁股歪在龙案旁边。
“行了,别嚎了,吵得我脑仁疼。”
嬴子夜掏了掏耳朵,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既然现在规矩我来定,那大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把天子剑当当当地敲在桌案边缘。
“听话的,好好干活,还能留个囫囵尸首。”
“想背地里搞小动作的,或者觉得我这把剑不够快的。”
嬴子夜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不远处赵高的无头尸体。
“就跟那死太监一个下场,听明白没?”
“臣等……明白!绝无二心!”
李斯咽了口唾沫,扯着干哑的嗓子带头表态。
大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冷风吹动帘幔的扑簌声。
嬴子夜满意地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几声咔咔的脆响。
“萧何呢?滚出来。”
人群后方,一个穿着底层小吏青衫的干瘦人影,哆哆嗦嗦地爬了出来。
“把地上的折子收拾收拾,准备……”
嬴子夜的话还没说完。
“咔哒。”
大殿角落,一根粗壮的盘龙红柱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像是皮靴踩碎了干枯的竹片。
嬴子夜敲桌子的动作一顿,眯起眼睛看向那片化不开的阴影。
殿外的三千大雪龙骑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
最前排的十几名骑士,齐刷刷端平了手里的精钢长矛。
矛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直指那根柱子。
“公子好大的威风。”
一个沙哑、干瘪,像是漏风风箱摩擦般的声音,从柱子后面飘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穿着纯黑紧身夜行衣、身形佝偻的影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在外面的一只独眼,浑浊却透着毒蛇般的冷光。
百官里有人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吓得赶紧把脑袋缩得更低。
是顿弱。
大秦最神秘、最让人闻风丧胆的黑冰台统领。
“公子靠着外头那些来路不明的铁甲,吓唬吓唬这群文臣还行。”
顿弱停在台阶下十步远的地方。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压根没有下跪的意思。
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黑冰台呢?”嬴子夜靠在软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老特务。
“黑冰台,是大秦的暗刃。”
顿弱干笑两声,笑声像夜枭一样刺耳。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雕刻着玄鸟图腾的黑色铁牌。
大拇指在铁牌边缘来回摩挲。
“这块牌子,只认始皇玉玺,只听陛下亲旨。”
顿弱掀起眼皮,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台阶上的嬴子夜,嘴角扯起一抹嘲弄。
“公子想接管情报网?想差遣黑冰台?”
他把那块铁牌重新塞回怀里,拍了拍胸口。
“呵……凭你,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