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冷风顺着石缝呜呜往里灌。
张良摇着羽扇,指尖在咸阳地图上重重敲了三下。
第一下,点在城西的新粮仓。
第二下,落在城外的蓝田大营。
第三下,戳中了天机阁的位置。
“项公,这三路齐发,大秦必乱。”
张良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
眼底闪烁着算计得逞的精光。
“我已飞鸽传书,通知潜伏在咸阳的死士,今夜子时动手。”
项梁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酒碗直跳。
“好!张良先生运筹帷幄,那竖子定然插翅难逃!”
他仰头灌下一大碗烈酒,酒水顺着胡茬往下淌。
“咱们就等着看好戏!”
这头,灰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扎进夜幕里。
镜头一转,咸阳宫,麒麟殿。
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
大殿中央架着个铜锅,底下炭火烧得通红。
红油汤底咕嘟咕嘟翻滚,冒出几个辣花子。
浓郁的羊肉膻味儿夹着花椒的麻香,在屋里乱窜。
嬴子夜盘腿坐在软垫上。
一脚踩着案几边缘,黑靴子底蹭了点泥灰。
他手里拿着双长筷子,夹着片飞薄的羊肉,在红汤里上下涮了三下。
“呼——呼——”
他撅着嘴吹了两口热气,沾了点麻酱。
正准备往嘴里送。
殿门缝里突然飘进一丝冷风。
烛火猛地一闪。
袁天罡像个没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到案几旁。
他带着一身寒气,青铜面具上还挂着两滴没化的雪水。
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主公。”
粗粝的嗓音像砂纸刮过铁皮。
袁天罡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拍在桌子上。
纸条边缘还沾着两根白色的鸽子毛。
“这是从一只飞往楚地的信鸽腿上截下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没有半点起伏。
“属下临摹了一份,原件已经放回去了。”
嬴子夜筷子一顿,羊肉片在半空中晃荡。
他斜着眼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张纸条。
眼皮子半搭拉着。
视线扫过那几行蝇头小楷。
“烧粮……策反……暗杀……”
他在嘴里嘟囔着,突然肩膀一抽。
“噗——!”
一口刚嚼了半下的羊肉,直接喷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中底下的炭盆。
“呲啦!”
火红的木炭被肉汁浇灭了一半,升起一股带着焦臭味的白烟。
“哎哟喂!我的祖宗哎!”
萧何蹲在门槛边上,手里正捧着个破碗喝汤。
吓得手一抖,热汤洒在手背上,烫得他直甩手。
“公子您慢点吃,没人和您抢!”
嬴子夜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差点从软垫上栽下去。
他抓起桌上的丝帕,胡乱擦了擦嘴角的麻酱。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这酸书生,脑子进水了吧?”
嬴子夜把纸条拍在桌面上,啪啪作响。
他指着上面的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老萧,你瞅瞅。”
他冲萧何招了招手。
萧何赶紧把碗放下,小跑着凑过来,眯着老花眼瞅。
“就这点破伎俩,也敢叫连环计?”
嬴子夜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
“这不就是现代谍战剧里玩剩下的烂梗吗?”
他撇撇嘴,把手里的筷子扔在桌上。
“还烧粮仓?蓝田大营那帮老兵油子,是几锭金子能收买的?”
“最扯淡的是,还要暗杀欧阳冶?”
嬴子夜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天机阁现在被我弄得跟铁桶一样,别说刺客,苍蝇飞进去都得分个公母。”
萧何看着纸条,倒抽一口凉气。
他摸着山羊胡子,手抖得厉害。
“公、公子,这可是杀招啊!”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动。
“张良此人,诡计多端。咱们要是防备不当,大秦怕是要伤筋动骨。”
“伤个锤子。”
嬴子夜掏了掏耳朵,弹飞指甲缝里的火药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
“既然他想玩无间道,那咱们就陪他玩玩。”
嬴子夜回过头,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他冲着袁天罡打了个响指。
“大帅。”
袁天罡低下头。
“属下在。”
“去,通知看守一号粮仓的兄弟。”
嬴子夜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今晚给他们放个假,把仓库门虚掩着。”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把里头的大米全换成黄土,上面撒层发霉的陈谷子。”
“多埋伏点人手,等他们一进去,直接关门打狗。”
“是。”
袁天罡应了一声。
“还有蓝田大营那边。”
嬴子夜走到书案前,抓起朱砂笔,在竹简上圈圈画画。
“给王贲传个话,有人送钱就收着,别客气。”
他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等那帮细作把钱交了,直接把他们绑了,当投名状送咸阳来。”
萧何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就把他们的计谋给破了?”
“破?那多没意思。”
嬴子夜把朱砂笔一扔。
“咱们得给这位谋圣包个大饺子,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他指着纸条上最后一行。
“至于去天机阁暗杀的那几个死士。”
嬴子夜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飞雪。
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告诉欧阳冶,这几天流水线刚出的一批火枪,还没试过靶子。”
“今晚,活靶子自己送上门了。”
“让兄弟们敞开了打,别省子弹。”
袁天罡领命,身形一晃,消失在殿门外的风雪中。
夜,深了。
咸阳城外十里,一处隐蔽的小树林里。
张良披着黑色的连帽大氅,站在一棵枯树底下。
他手里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羽扇,虽然冻得手有点发僵。
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从容。
“算算时辰,三路人马应该都得手了。”
他望着咸阳城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嬴子夜,你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防不住这无孔不入的暗杀。”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
张良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两步。
“回来了!”
几匹快马从小路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穿着夜行衣,看不清脸。
到了近前,领头的一人翻身下马,动作有些僵硬。
张良迎上去,满怀期待地问。
“事情办得如何?粮仓烧了?欧阳冶的人头带来了没?”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该怎么在六国余孽面前吹嘘这一战的辉煌。
那黑衣人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面具底下的眼神,冷得像看着一具死尸。
是袁天罡。
张良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是谁?我派去的人呢?!”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羽扇差点掉在地上。
袁天罡没搭理他。
他解下马鞍旁边挂着的一个血淋淋的麻袋。
“砰”的一声,扔在张良脚边。
麻袋口散开。
几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滚了出来。
沾满了泥土和冰渣子。
借着微弱的月光,张良看清了那几张脸。
全是他派出去的心腹死士!
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脑门上开着个核桃大的血洞。
死状极惨。
张良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
他指着地上的人头,嘴唇剧烈哆嗦,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连环计,他自诩天下无双的智谋。
在这一刻,被人像破抹布一样,狠狠踩在脚底摩擦。
“我家主公说了。”
袁天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嗓音粗粝。
“你这连环计,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太糙了。”
张良脑子里“轰”的一声。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衣。
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画面切回咸阳城头。
黎明破晓。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城墙上。
嬴子夜迎着朝阳,站在女墙边。
他看着城下,一长串囚车正缓缓驶入城门。
车里关着的,全是被活捉的细作。
风卷起他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寒芒。
遥指北方的长城。
“内部的垃圾,算是扫干净了。”
嬴子夜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蒙恬。
“老蒙。”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霸气。
蒙恬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铿锵之音。
“末将在!”
“传令全军。”
嬴子夜眼神凌厉,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笑。
“休息够了,该去教教那些草原蛮子。”
“什么叫现代火力的尊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