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双手还紧紧攥着剑柄。
青铜剑刃被那块飞来的石头震得嗡嗡作响。
他那双瞪成铜铃的牛眼,充满狐疑地在嬴子夜和烂泥里的项羽之间来回扫视。
“殿下……留这煞星干啥?”
蒙恬粗声粗气地嚷嚷,喉结剧烈滑动。
“这小子天生神力,留着那是养虎为患啊!”
烂泥坑里。
项羽猛地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重瞳里全是粘稠的红血丝。
“杀了我……秦狗!”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漏风的粗喘。
“给个痛快!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不算男人!”
血沫子顺着他崩碎的后槽牙往外喷。
溅在蒙恬满是泥点子的护胫边缘。
温热带着腥臭味。
嬴子夜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皮靴踩在半截烂肠子上,发出黏糊糊的吧唧声。
他掏出一块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沾着的火药灰。
“想死?哪有那种好事。”
他把脏帕子随手一丢。
飘飘荡荡落在项羽脑袋旁边。
“大秦现在百废待兴,最缺的不是死人,是免费的劳动力。”
嬴子夜偏过头,打了个脆响的响指。
“老袁。”
空气里突然卷起一阵阴冷的邪风。
带着青铜面具的不良帅像个幽灵般出现在土坡边缘。
袁天罡那件宽大的黑袍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
“臣在。”
沙哑粗粝的嗓音,像生锈的铁片互相刮擦,听得人耳膜发酸。
“把他那身怪力废了,留条活命。”
嬴子夜摆摆手。
袁天罡没搭腔。
他从宽大的袖管里抽出一截乌黑发亮的铁索。
铁索两头挂着小指粗的精钢倒钩。
寒光一闪。
项羽还没反应过来。
袁天罡的残影已经掠到泥坑里。
噗嗤!噗嗤!
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喀嚓声。
“啊——!”
项羽仰起脖子,爆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那两根带血的精钢倒钩,硬生生凿穿了他的左右琵琶骨。
从后背锁骨下方穿透而出。
黑血顺着锁链滴答滴答往下淌。
一股铁锈味瞬间盖过了周围的火药硝烟。
项羽那引以为傲、能举起千斤铜鼎的双臂,这会儿像两根煮软的面条,无力地垂砸在泥浆里。
神力被彻底封死了。
“你……你们这群魔鬼……”
项羽浑身痉挛。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冲刷出一条条泥沟。
他连喘气都扯着骨头缝里的疼。
嬴子夜从袖兜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
嫌弃地用脚尖拨开一块不知是谁的碎甲片。
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高地,哗啦一下把地图抖落开。
“来,老蒙,帮我捏着这头,风有点大。”
蒙恬赶紧丢下剑。
凑过去捏住羊皮卷的一角。
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混着墨汁味扑鼻而来。
“殿下,这画的啥玩意儿?两条黑线画这么直溜……”
蒙恬瞪大眼睛。
粗糙的手指头在地图表面比划。
“这叫铁路。”嬴子夜翻了个白眼。
“跟你解释你个老粗也听不懂,反正……那是能让咱们大秦的兵马,三天之内从咸阳跑到百越的好东西。”
他蹲下身,用沾着点火药灰的手指,戳了戳项羽那张惨白的脸。
项羽疼得直哆嗦,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
“瞧见这身腱子肉没?一顿能吃一头牛吧?”
嬴子夜啧啧两声。
“从明天起,你,西楚霸王。”
“大秦铁路建设一局,首席搬砖大工头。”
项羽愣住了。
连肩膀的剧痛都忘了那么一瞬间。
“搬……搬什么?”
他声音嘶哑,带着不可置信的颤音。
“枕木,铁轨底下垫的那种大粗木头。”
嬴子夜掰着手指头算账。
“一天三万根,少一根,扣半个月口粮,顺便拿鞭子抽你那八千江东子弟。”
旁边的樊哙刚啃完手里的羊腿。
正拿着根骨头渣子剔牙。
听见这话,樊哙扑哧一声乐了。
“嘿嘿,一天三万根木头,这憨货膀子不得抡冒烟啊?”
樊哙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一股混着蒜味的羊肉膻气喷了蒙恬一脸。
蒙恬嫌恶地抹了把脸。
“滚一边剔牙去!别碍殿下训话!”
项羽眼底的光彻底碎成了渣渣。
曾经不可一世的霸王,此刻脑子里全是木头、铁链和无休止的劳役。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像头牲口一样,被这群人随意拿捏,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良人用力一拽锁链。
项羽踉跄着摔了个狗啃泥,像条死狗般被拖向了战俘营。
后头跟着几千个缺胳膊少腿的江东子弟。
浩浩荡荡,屈辱至极。
……
半个月后。
咸阳城,章台宫偏殿。
青铜漏斗里滴答滴答落着水滴。
屋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烟雾缭绕。
萧何正坐在案几后面。
怀里紧紧抱着个掉漆的旧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脑袋埋在半人高的竹简堆里。
深秋天凉。
萧何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眼下顶着两团发黑的乌青。
“这笔账对不上啊……天机阁要的三万斤精铁,商部那边拨的钱差了五百钱……”
萧何碎碎念。
手底下的竹片被他翻得哗啦乱响。
“沈尚书这死胖子,肯定又把零头抹了去吃花酒……”
“本官可是听见了啊!”
偏殿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万三顶着满身横肉挤了进来。
他穿着件金线绣的宽大锦袍,脖颈里挂着明晃晃的纯金项圈。
走起路来,脸颊的肥肉乱颤。
大金牙在烛光下闪烁着土豪的光泽。
“萧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沈万三嘿嘿笑着,熟络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炒瓜子。
嘎嘣磕开一颗。
“那五百钱是扣的火药损耗,欧阳冶那个打铁疯子,昨天又炸了个炼钢炉,这点钱够赔个底座的?”
软榻里面。
嬴子夜换了身宽大的玄色丝绸常服。
整个人慵懒地陷在熊皮褥子里。
他单手撑着下巴,面前的小矮桌摊开一张崭新的大秦疆域图。
没搭理底下两个文臣的日常拌嘴。
他的指尖顺着地图的纹理缓缓滑动,最后停在一个红点位置。
密室里头。
顿弱透过墙壁的铜管听瓮,把外头的动静全收进耳朵。
他转头看向躺在寒玉床上假死的嬴政。
嬴政眼皮微微抖了抖。
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衣角。
显然对外面这帮新班底的做派,还是需要时间消化。
“项家这块硬骨头算是进工位了,铁路那边的基建进度总算拉快了一截。”
嬴子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他拿起旁边温着的茶盏,抿了一口略带苦涩的陈皮茶。
突然,嬴子夜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他盯着地图那个红点,指尖轻轻点了两下桌面。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算算日子,另一帮喜欢占山为王的混子,也快把山洞里的野果子啃光了吧。”
他把茶盏随手磕在桌面,茶水溅出几滴。
“系统,别装死。”
嬴子夜在脑海里冷冷开口。
“帮我把沛县刘老三那帮人的具体坐标搜出来。”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寒芒。
“大秦西伯利亚农场的土豆,还缺几个种地的老把式呢,该去接人进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