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橘红火苗舔舐着半空。
空气里的松脂焦臭味呛得人肺管子生疼。
十万大山的边缘,硬生生被烧出了一条三里宽的焦黑平地。
译吁宋被麻绳反绑在木桩上。
那条烧成黑炭的半截胳膊还在往外滴答黄水。
他盯着前面不断往前推进的炮兵阵地,眼球外凸。
“疯了……全疯了!”
译吁宋喉结艰难滚动,声音破败如风箱。
“你们这帮中原人,要把这山烧空才罢休吗!”
王贲没理他。
他把脚边一块烧裂的黑石头踢进泥潭,滋啦冒出一股白烟。
“老樊,这把火放得够本了。”
王贲伸手抹了把脸上的烟灰,扯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温水。
“再往里头推,全是烂泥沼泽地,火势展不开。”
“传令弟兄们,炮营歇火,步兵准备进山。”
樊哙正在旁边啃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野猪腿。
满嘴流油。
听见命令,他把猪骨头一扔,随手在胸甲擦了两下。
“娘的,可算能动刀子了!老子这就去砍几颗蛮子脑袋下酒!”
“慢着!”
译吁宋像条垂死的野狗,在木桩上疯狂挣扎。
牵扯到烧焦的胳膊,疼得他呲牙咧嘴,直抽冷气。
“别进去!你们会死绝的!”
他布满血丝的老鼠眼瞪着王贲,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得意。
“里头是吃人的死地!瘴气能烂烂掉你们的心肝!”
译吁宋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疯狂大笑。
“那些草窝子里藏着五步蛇、金环毒虫!咬一口,大罗金仙也救不活!”
“当年你们大秦五十万大军,不也是病死在这片泥潭里的吗?”
王贲冷笑出声。
他慢步走到译吁宋跟前。
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黏糊糊的吧唧声。
“几十年前的烂账,你还拿来当护身符?”
王贲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布包。
“老子今天教教你,什么叫大秦的新时代。”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列阵的三万新军举起布包。
“全体都有!穿装备!”
哗啦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摩擦声响起。
三万名穿着灰麻衣的新军,动作利落地从腰间摘下一个个黑布包。
扯开绑绳。
掏出一条造型古怪的面罩。
那是用厚实麻布缝制的,里头夹着两层木炭碎屑和石灰粉。
士兵们把面罩扣在脸上,脑后绳子死死勒紧。
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接着,是长筒皮靴。
生牛皮硝制,刷了一层厚厚的桐油,一直包裹到膝盖骨。
裤腿全用绑腿扎得严严实实,连只蚂蚁都爬不进去。
樊哙也套上面罩,声音瓮声瓮气的。
“老王,这玩意憋闷得很,喘气都费劲。”
他扯着嗓门抱怨,伸手想扒拉一下透透气。
“忍着!”
王贲一巴掌拍下樊哙的熊掌,自己也麻利地戴上面罩。
“殿下说了,这叫防毒面具。能过滤瘴气里的毒瘴粒子。”
译吁宋看傻了眼。
这帮中原人,套个破麻布袋子在脸上,就敢闯瘴气林?
“找死!全是在找死!”
他癫狂地嚎叫。
“毒瘴是无孔不入的!水里有蛊虫,草叶上有毒粉!”
“你们就算捂住嘴,也防不住那些小虫子钻进肉里!”
王贲没搭理这疯狗。
他走到补给车旁,揭开几个大木桶的盖子。
里头装满清澈泛黄的苦水。
那是出发前,嬴子夜从系统兑换了大量青蒿素和广谱抗生素原粉,按比例兑进去的神药。
“喝!”
王贲端起一陶碗苦水,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五官全皱在一块。
“娘的,真够苦的。”
三万大军排队打水,每人灌了满满一碗。
“全军听令!”
王贲拔出青铜长剑,剑尖直指前方雾气弥漫的沼泽地。
“保持阵型,平推过去!”
“遇活物,不管是人是兽,一律火铳射杀!”
整齐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踩着半指深的烂泥,三万“蒙面铁军”像一股灰色的泥石流,缓缓涌入十万大山的深处。
林子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头顶被遮天蔽日的树冠盖死,只有几缕惨白的日光勉强透进来。
四周飘荡着黄绿色的浓雾,那是经年不散的剧毒瘴气。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叶酸臭和尸臭味。
“咳咳……”
几个新兵刚走没几步,忍不住干咳两声。
但很快,呼吸平稳下来。
那麻布面罩里的木炭层,死死挡住了刺鼻的毒雾。
吸进肺里的空气虽然憋闷,却没了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
“真神了!殿下给的这面罩管用!”
一个百夫长惊喜地嚷嚷,声音闷在布料里。
前方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一条手腕粗的五步蛇,吐着鲜红的信子,猛地从烂叶子里弹射而起。
直奔一个士兵的膝盖咬去。
“叮!”
一声脆响。
毒牙死死咬在刷了桐油的生牛皮靴面上。
连皮都没咬破,两颗毒牙当场崩断。
那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抬起裹着铁皮的靴底,狠狠一脚踩下。
把五步蛇的脑袋踩成一滩烂泥。
绿色的毒汁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虫子!有毒虫!”
左翼传来几声惊呼。
拳头大的花斑毒蜘蛛,从树顶拉着丝掉落。
密密麻麻的毒蚂蟥像黑色的雨点一样砸向队伍。
“慌什么!开枪!”
百夫长拔出军刀怒吼。
砰砰砰!
几十把燧发枪同时开火。
火药喷出的白烟瞬间驱散了一小片瘴气。
那些大个头的毒蜘蛛直接被打成筛子。
落在士兵身上的毒蚂蟥,刚接触到浸泡过雄黄药水的麻布军服,纷纷痛苦地蜷缩掉落。
毫无阻碍。
这片吞噬过大秦五十万大军的魔鬼丛林。
在这支全副武装、打了抗生素、戴着防毒面罩的现代防疫大军面前。
彻底失去了所有的魔法防御。
距离秦军两里外的一处地洞里。
剩下的几千个西瓯蛮子残兵,正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新首领桀骏死死抓着一把骨矛,骨节泛白。
他刚才派去探路的几个手下,全有去无回。
只听见外头连绵不绝的火铳声。
“头人……秦狗进来了。”
一个小头目连滚带爬地钻进地洞,浑身烂泥。
他牙齿打颤,像见了鬼一样。
“他们不怕瘴气!那些毒蛇咬不穿他们的腿子!”
小头目哭丧着脸。
“他们连路都不找,遇树砍树,遇水搭桥。一路横推进来啦!”
桀骏脑子里嗡嗡直响。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连林子里的野兽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地啊!
“慌什么!”
桀骏一脚踹翻小头目,强作镇定。
“咱们躲在这地下溶洞里,入口全用毒草掩死了。”
他握紧骨矛,眼底透着垂死的疯狂。
“等他们走到溶洞上头,咱们放毒烟熏死他们!”
突然。
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不像脚步声。
更像是重物砸在泥地上发出的闷响。
嗵——!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穿透泥土,钻进地洞。
桀骏猛地抬起头。
头顶那层厚厚的腐殖土突然炸裂。
泥块混着烂树根稀里哗啦往下掉,砸在几个蛮子的脑壳上。
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顺着炸开的洞口掉了进来。
咕噜噜滚到桀骏脚边。
那铁疙瘩上头,还滋滋冒着一撮燃烧的火药捻子。
桀骏低头看着那个圆滚滚的东西。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弄明白这是个啥玩意。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小的地洞里轰然炸响。
巨大的气浪带着刺目的火光,瞬间撕裂了一切。
高温弹片像死神的镰刀,无情切割着地洞里的肉体。
桀骏甚至没感觉到疼,半个身子就飞了出去。
地表。
王贲蹲在炸开的那个大坑边缘。
挥手扇了扇刺鼻的硝烟。
他看着底下被炸塌的溶洞,还有那些残缺不全、焦黑一片的尸首。
“老樊,你看。”
王贲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黑灰。
冲着旁边的樊哙咧嘴一笑。
“这手抛式震天雷,在山洞里用,效果就是好。”
樊哙手里抛着两颗还没点火的震天雷,满眼放光。
“乖乖,这玩意比杀猪刀好使多了!”
他探着半个身子往坑底瞅。
“里头还有喘气的没?俺再扔两个下去听个响?”
“留个活口问路。”
王贲转身看向身后。
三万大军毫发无损,阵型严整,冷漠地站在毒雾弥漫的丛林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防水的羊皮地图。
指着地图最南端的一座大城标记。
“通知全军。”
王贲的声音穿透瘴气,透着无坚不摧的杀伐之气。
“把这些地老鼠清干净。”
“咱们直接去百越的王城,跟赵佗那老匹夫,好好盘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