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牛角号呜呜吹响。
章台宫的紫铜两扇大门敞得开开的。
冬末的冷风卷着雪沫子,呼啦啦往门槛里头灌。
蒙恬迈着大跨步走进来。
一身玄铁扎甲哗啦啦乱响,甲片边缘全结着白霜。
“殿下!北征军还朝!”
他粗着嗓门大吼,震得穹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末将把草原这窝黄鼠狼的底儿,给全抄干净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火枪营新兵,拖着一辆带木头轱辘的破槛车。
嘎吱嘎吱拉进大殿。
槛车底板铺着一层厚厚的粗盐巴。
里头趴着个冻成紫黑色的肉团。
冒顿单于早没了草原霸主的威风。
伤口被粗盐腌了三天三夜,皮肉全抽抽在一起。
活像一块挂在房梁风干的臭腊肉。
他嘴里塞着破抹布,进气多出气少,眼皮半耷拉着。
紧跟在槛车后头的。
是麻绳串成一长串的匈奴女俘虏。
足足有几十号人。
全是冒顿后宫的各部阏氏,外加草原大贵族的女眷。
嬴子夜歪在龙椅里。
手里捏着半只汁水饱满的红橘,正慢条斯理地撕着橘络。
他往玉阶底下扫了一眼。
鼻翼猛地扇动两下。
一股浓烈刺鼻的羊膻味,混杂着好几年没洗澡的发酵酸臭。
甚至夹着点腋下的狐臭气。
顺着地龙翻滚的热浪,直冲脑门。
“呕——”
嬴子夜把手里的红橘往白瓷果盘里一砸。
扯过丝帕,死死捂住口鼻。
“老蒙,你这是打了胜仗,还是带人去掏化粪池了?”
他嫌恶地皱紧眉头,声音从丝帕后头透出来,瓮声瓮气的。
“这味儿能把麒麟殿的顶梁柱熏塌了。”
蒙恬干笑两声。
粗糙的铁手套挠了挠后脑勺,发出刮擦响动。
“殿下,草原缺水。”
“这帮蛮族娘们平时拿羊脂膏子抹头发,那味儿确实冲了点。”
他指着前排一个穿着白狐皮的年轻女人。
“这是冒顿的大阏氏。”
“说是草原第一美人。微臣不敢擅专,特地押回来给殿下过目。”
大阏氏听不懂秦国雅言。
但她看懂了蒙恬指向她的手势。
这女人身段确实妖娆,深眼窝高鼻梁,带着股野性风情。
她自认美貌无双,当年在草原,多少部落首领为了抢她打破头。
到了这中原皇宫,她以为凭自己的姿色,照样能把大秦的皇子迷得神魂颠倒。
大阏氏扭动着水蛇腰。
刻意把领口的白狐皮往两边扯了扯。
露出一大片冻得发红的锁骨,还有胸前那道深沟。
她迈着碎步往前挪。
手里捧着一块脏兮兮的狼骨图腾。
“大秦的……王。”
大阏氏冲着龙椅方向狂抛媚眼,眼珠子快飞出来了。
嘴里咿咿呀呀说着生硬蹩脚的秦话。
“我愿献出图腾……今夜……伺候您……”
她一边说,一边撅着屁股往前凑。
随着她的扭动。
那股子陈年羊脂混合汗泥的骚臭味,像一堵无形的墙,劈头盖脸砸向玉阶。
气味浓郁得直辣眼睛。
站在台阶旁边的樊哙受不了了。
这铁塔汉子捏着大蒜鼻,连连倒退三步。
一脚踩在萧何的破算盘边缘。
“娘哎!这味儿比俺当年杀猪铺子后院的猪粪坑还顶脑壳!”
樊哙粗声粗气地嚷嚷,拿蒲扇大的巴掌在面前猛扇。
嬴子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隔夜饭差点吐出来。
“站住!别往前凑了!”
他赶紧抬手制止,像赶瘟神一样挥舞着丝帕。
“谁给你的勇气往本公子跟前凑的?”
大阏氏愣在原地。
那套屡试不爽的色诱把戏,居然失灵了。
她不甘心地咬着干裂的嘴唇,眼眶泛红。
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试图再往前迈半步。
“老樊,拦住她!再往前一步剁了她的腿!”
嬴子夜被熏得连打两个喷嚏。
眼泪花子全出来了。
他嫌弃地摆摆手,满脸鄙夷。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和亲收女俘虏那一套恶俗戏码?”
嬴子夜靠回熊皮垫子,眼神像看一堆发臭的烂肉。
“本公子的章台宫不是垃圾回收站。”
“这种几年不洗澡、浑身羊膻味的女人。”
“留着给御花园的梅花施肥,我都嫌烧坏了树根。”
大阏氏虽然听不懂全部词汇。
但那股彻骨的嫌弃和厌恶,她看得明明白白。
她那张白皙的脸皮刷地涨成猪肝色。
屈辱感涌出眼眶,化作两行清泪。
她堂堂草原第一美人,居然被人嫌弃不如花肥?
蒙恬单膝跪在红毯边缘,铠甲碰撞。
“殿下,那这帮女俘虏咋安置?拉去菜市口全砍了?”
他右手摸向腰间的青铜剑柄。
“砍了多浪费粮食,白瞎了这身力气。”
嬴子夜拿丝帕擦去眼角的泪花。
指节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脆响。
嘴角扯起一抹资本家压榨劳动力的残忍笑意。
“咱们大秦正在修连通巴蜀的跨山大铁路。”
他盯着底下那群瑟瑟发抖的草原女眷。
“天机阁派去炸山的爆破营,那些底层弟兄天天钻黑山洞。”
“吃着粉尘,满身火药渣子,日子苦得很。”
“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嬴子夜放下丝帕,声音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把这些草原贵族女眷,全打散了。”
“分发给爆破大队的底层苦力当媳妇。”
“算是朝廷给苦命工人的年终福利。”
他转头看向大阏氏,语气透着满满的恶趣味。
“派几个手重的老嬷嬷,押着她们去河边洗刷。”
“用粗粒巴盐混着晒干的丝瓜瓤,给本公子死命搓!”
“每天必须洗三遍冷水澡。”
“搓不掉那股子羊膻味,不许进工人的被窝!”
萧何在旁边听得直倒抽冷气。
把草原单于最宠爱的妃子,赏给底层修路的泥腿子?
还得强制拿粗盐搓澡?
这招杀人诛心,太缺德了。
但那些光棍爆破兵,估计得乐得逢年过节给殿下烧高香。
槛车里。
被腌成咸肉的冒顿单于,原本一直半死不活地趴着装死。
此刻听见旁边的通译官哆哆嗦嗦地把嬴子夜的话翻成匈奴语。
冒顿猛地睁开那双浑浊充血的眼珠子。
他的大阏氏!他的女人们!
平时在草原,底层牧民敢多看一眼都要被挖掉双眼的尤物!
竟然被当成赏赐牲口一样,分给大秦最底层的修路苦力?
还要每天被按在水里强行刷洗?
一种比挨炮弹还要痛苦百倍的奇耻大辱,像毒蛇般死死绞紧了冒顿的心脏。
他干瘪的胸腔剧烈抽搐。
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凄厉嘶吼。
“呃啊——!”
冒顿一口狠狠咬碎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腥臭浓黑的淤血从嘴里狂喷而出。
飞溅在木笼的粗糙栅栏边缘。
他两眼往后一翻,露出大片眼白,彻底晕死过去。
连笼子底下的防潮油布都染红了一大片。
嬴子夜连眼皮都没往槛车那边抬。
仿佛晕死过去的只是一条乱吠的野狗。
他站起身,理了理常服发皱的下摆。
大口呼吸着远离阶下的新鲜空气,转身往内殿走去。
“老萧。”
嬴子夜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方。
清冷的声音顺着空旷的大殿飘散开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算计。
“火炮营的弹药消耗有点大,国库的硝石见底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西域那边有几个小国,听说地下全是露天的硝石矿。”
“明天让锦衣卫去送封信。”
“问问他们国主,是主动交出来。”
“还是等本公子派蒸汽大巴车去接他来咸阳参观木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