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碾碎冰面的喀嚓声,震得人牙根发酸。
三十辆钢铁装甲车喷着刺鼻的黑烟,在一望无际的冰原边缘停住。
这里冷得邪乎。
吐口唾沫,还没落入雪堆,半道先结成冰珠子砸出个浅坑。
狂风夹着雪粉猛灌进领口,激得人浑身打战。
蒙恬推开沉重的铁车门。
他跳出车厢,皮靴踩着滑溜溜的冰层,稳住底盘。
后边那匹纯黑战马喘着粗气,鼻孔周围结满一圈厚实的白霜。
麻绳末端拴着的那个肉团,早瞧不出个人样了。
冒顿全身赤裸,皮肤冻成瘆人的青紫色。
几条冻硬的血壳子挂在后背,烂肉翻卷着,连流血的力气都没了。
他嘴里那块破羊皮早成了冰疙瘩,死死黏着干裂的嘴唇。
王离缩着脖子溜达过来。
双手揣在袖管里死命搓,吸溜着两行清鼻涕。
牙齿碰得咯咯响。
“将、将军……这鬼地方连根野草都不长!”
王离抬手指着前方。
“这前面全是硬邦邦的冰壳子,一眼瞅不到边。咱们该不会开到天尽头了吧?”
蒙恬没搭茬。
他拔出腰间的青铜剑,剑刃猛挥。
割断马屁股后边那根粗麻绳。
“砰”的一声闷响。
冒顿像块冻烂的死猪肉,直挺挺砸向冰面。
连声闷哼都没发出来,仅有干瘪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草原霸权,连同四十万铁骑,全变成了雪地里的烂泥。
堂堂单于,像条死狗般被中原人拖行了三天三夜。
“拿大铁锤来!”
蒙恬扯着破锣嗓子咆哮。
两个火枪兵扛着柄砸钢轨用的八角铁锤,呼哧呼哧跑近。
蒙恬抬起覆着铁甲的右靴。
毫不客气地踩着冒顿那张冻僵的侧脸。
硬生生把单于的脑袋踩得贴死在冰层表面。
冰渣子刺破面皮,扎进肉里。
“中原的规矩,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蒙恬抽出青铜剑,剑面拍打着冒顿的头皮。
发出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你们蛮子年年扣关打草谷,抢我们大秦的粮食和女人。”
“今日,这笔烂账算清了。”
蒙恬吐出一口浓浓的白气。
“往后这几千年,史书里再没匈奴这两个字。懂吗?”
冒顿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眼角挤出一滴带血的浑浊泪水。
泪水刚涌出眼眶,瞬间冻成一颗血红的冰珠子,挂在睫毛末端。
他彻底认命了。
“蛮子,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蒙恬从亲卫手里接过那面黑底金线的黑龙大旗。
旗杆底端是削尖的精钢。
他双手握住旗杆,冲着旁边吐了口唾沫。
“砸!”
两个士兵抡圆了八角铁锤。
“咣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炸开,火星子四溅。
半米厚的冰层被砸出一道放射状的裂纹。
黑龙旗的钢尖硬生生钉进冰缝深处。
迎着夹杂冰渣的朔风猎猎作响。
“这片冰海,往后归大秦管了!”
蒙恬咧开干裂的嘴唇,胡须挂着冰棱,笑得张狂。
“谁敢拔旗,老子刨他祖坟!”
后方空地。
火枪兵们把路上缴获的匈奴王帐全拆成碎块。
金丝牛皮毡子堆成一座小山。
几十桶刺鼻的猛火油泼洒出去。
一把火把扔落。
烘!
烈焰夹着黑烟腾空而起,烤得周围的积雪迅速融化成泥水。
烤羊毛的焦糊味盖过了风里的寒气。
象征匈奴王权的白狼头骨,在烈火中烧成灰烬。
冒顿眼珠子僵硬地转动半寸,看着祖宗传下来的王帐化作飞灰。
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怪叫。
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
咸阳宫地底密室。
寒气透过青石砖渗进来。
顿弱手里捧着一卷刚抄好的麻纸,哆哆嗦嗦地站在寒玉床边。
“陛、陛下……”
顿弱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咕咚的闷响。
“北边大捷!全歼四十万蛮子!蒙恬将军的铁车,开到北海边了!”
躺在玉床边缘的嬴政猛地坐直身子。
骨头缝里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一把夺过那张麻纸,凑到惨绿的夜明珠底下死命看。
纸面写的每一个字,全像一记重锤砸在老头子的天灵盖内部。
活捉冒顿。踏平王帐。黑龙旗插进北海冰层。
“北海……打到北海了?”
嬴政嗓音劈叉,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
他打了半辈子仗,连想都不敢想大秦的铁骑能摸到那片传说中的冰海。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脸褶子狂涌而出。
砸在名贵的丝绸里衣表面,洇出一大片水渍。
“祖宗保佑……大秦万世之基成了啊!”
老头子哭得像个得了糖果的稚童。
双手把那张麻纸死死捂在胸前。
鼻涕混着眼泪往下淌,毫无千古一帝的体面。
……
章台宫暖阁。
地龙烧得屋里暖烘烘的,透着股好闻的西域香料味。
嬴子夜穿着单薄的丝绸亵衣。
盘腿窝在软榻内部。
手里捏着根通红的糖葫芦,咬了一口。
外皮的麦芽糖嘎嘣脆,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角落里的黑铁匣子“哒哒哒”一通乱响。
萧何顶着黑眼圈,抓着炭笔在麻纸划拉。
笔尖差点戳破纸面。
“殿下!北边来电了!”
萧何激动得连滚带爬。
鞋底在青砖滑了一下,险些劈个叉。
他双手捧着麻纸,嗓音劈叉。
“蒙将军的装甲车开到北海边了!那地方全结了厚冰!”
“冒顿单于仅剩半口气,被蒙将军踩在脚底。”
“黑龙旗已经钉进冰窟窿里了!”
萧何抹了一把激动的泪花,把破算盘抱在怀里。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古往今来的名将,谁能打得这么远!”
嬴子夜吐出一颗山楂籽。
籽儿在案几表面滴溜溜滚了两圈,停在砚台边。
他扯过素帕擦了擦嘴角的糖稀,满脸兴致缺缺。
“北边全是冰疙瘩,有什么好激动的。”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发酸的后腰。
“传电报给蒙恬。把冒顿装进木笼子,拿粗盐腌一下别臭了。”
“尽早拉回咸阳。”
萧何赶紧点头。
抓起炭笔准备去回电。
“对了老萧。”
嬴子夜突然坐直身子。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指节敲着木头桌面。
笑得像个催债的恶霸。
“算算日子,西伯利亚农场第一批土豆该收成了吧?”
嬴子夜抓起橘猫的后颈皮,随意揉搓两下。
“给沛县那个姓刘的农场长发份公函。问问他。”
“本公子的百万斤土豆指标凑齐没?”
“差一斤,我派锦衣卫去拔他一颗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