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大帐里，火盆烧得噼啪响。
羊肉的膻气混着未散尽的酒味，熏得人鼻腔发干。
呼延达勒跪在羊毛毯上。
他头皮上裹着块烂麻布，血水渗出来，结了硬痂。
帐内七八个部落首领盯着他，没人出声。
“那铁壳子没牛马，自己跑！”
呼延达勒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他咽了口唾沫。
“咱们的狼牙箭射上去，全弹开了。连条白印子都没留。”
他伸出两根发抖的手指，比划着。
“它撞过来，几百个儿郎，连人带马……直接被碾成了肉泥啊！”
头曼单于披着白熊皮，坐在正中的大椅上。
老单于的脸像风干的老树皮，皱纹挤在一起。
他手里捏着个青铜酒樽，酒水晃荡，洒了几滴在熊皮上。
“铁怪物？”头曼单于声音发颤。
他打了一辈子仗，没听过这种东西。
“秦人会妖术？他们把魔神招出来了？”
“大单于！那玩意还喷着黑烟！”
呼延达勒猛地磕了个头，脑门撞在毛毯上。
“车头有火！它是在吃人啊！”
帐内一阵骚动。
几个首领互相看了看，面色发白。
左贤王站起身，腰上的弯刀撞着皮甲。
“大单于，秦军弃了长城，这是个陷阱！”
他指着帐外。
“这大雪天，咱们粮草本就不多。要是那铁怪物切了咱们的退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头曼单于的手哆嗦了一下。
酒樽当啷掉在毯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
外头风雪交加，天色灰暗。
“撤。”
头曼单于吐出一个字，像被抽干了力气。
“不能再往前走了。秦人这妖法，咱们破不了。”
他转头看着帐内的首领。
“传令各部，收拢人马，退回草原。”
“父亲！”
角落里，冒顿突然开口。
他穿着紧身的黑狼皮甲，站起身，走到火盆边。
跳跃的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刀疤。
“这就撤了？”
冒顿冷笑一声，盯着头曼。
“咱们聚了四十万人，就因为一个没见过的铁盒子，夹着尾巴逃回去？”
他走到呼延达勒面前，一脚踹翻了这个千骑长。
“他是个废物！被秦人的机关吓破了胆！”
冒顿转过身，直视头曼单于。
“父亲，秦人那是机关术，不是妖法。在平原上，咱们四十万骑兵散开，它能碾死几个？”
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
“只要咱们引他们出来，用弓箭耗死他们。中原的女人、粮食，都在前面！”
头曼单于怒了。
他指着冒顿的鼻子。
“混账！你想把草原的勇士全送去给魔神当祭品吗！”
老单于喘着粗气。
“我是大单于！我说撤就撤！”
冒顿没动。
他看着头曼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老脸。
草原的狼，老了就该死。
冒顿的手，慢慢摸向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支特制的骨箭。尾部带着三个哨孔。
鸣镝。### 第93章：冒顿弑父篡位，觉得自己又行了
大帐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爆裂的脆响。
头曼单于还指着冒顿的鼻子，手指微微发抖。
“去传令！全军拔营！”
老单于冲着旁边的传令兵吼道。
传令兵刚转身。
“嗖——”
一声凄厉的尖啸撕裂了帐内的死寂。
声音像极了寒夜里饿狼的嚎叫，刺得人耳膜生疼。
冒顿手里的弓还没放下。
那支骨制鸣镝已经深深扎进了头曼单于的胸口。
没入白熊皮。
老单于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箭杆，又抬头看冒顿。
嘴巴张了张，吐出一大口黑血，仰面倒在毛毯上。
“大单于！”
左贤王大惊，手按在刀柄上。
冒顿没看地上的尸体。
他再次搭弓。
骨箭指向左贤王。
“鸣镝所指，不射者斩。”
冒顿的声音冷得像帐外的冰雪。
大帐的门帘被掀开。
几十个冒顿的亲卫冲进来。手里的弯刀泛着冷光。
他们没有犹豫，跟着冒顿的箭锋，弯弓搭箭。
几十支狼牙箭同时射出。
左贤王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刀。
他被钉成了一只刺猬，重重摔在地上。
帐内剩下的几个首领全傻了。
有人腿一软，跪在地上。
“还有谁想撤？”
冒顿扔掉弓，拔出弯刀。刀尖滴着血。
他跨过头曼的尸体，走到正中的大椅前。
一屁股坐下。白熊皮上沾着他爹的血。
“大、大单于……”
呼延达勒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属下誓死追随大单于！”
剩下的首领赶紧跟着跪下。
四十万大军的军权，在这一刻，换了主人。
冒顿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嫌弃地摆摆手。
“拖出去，喂狼。”
他靠在椅背上，火光映着他那张年轻而残忍的脸。
“那个铁怪物，只是秦人用来吓唬老头子的玩具。”
冒顿摸着下巴。
“在平原上，只要战马跑起来，没有什么东西能追上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拔出代表匈奴的黑旗，狠狠插在雁门关外的平原上。
“传令！全军列阵！”
“明天一早，我要踏平秦军的大营！”
冒顿冷笑。
“嬴政死了，大秦的军队，也是一群没爹管的软脚虾。”
……
咸阳，章台宫暖阁。
红泥小火炉上的水烧开了，顶得壶盖乱蹦。
嬴子夜正躺在榻上，手里捏着个桔子。
桔子皮剥了一半，橘络挂在果肉上。
角落里的黑铁匣子突然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
铜质按钮快速跳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萧何本来正在打瞌睡。
怀里的算盘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凑过去，拿着炭笔，在一张糙纸上飞快记下符号。
“殿下，蒙将军的电报。”
萧何把翻译好的纸条递过去，手有点抖。
嬴子夜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冒顿弑父，四十万大军明日决战。”
他把纸条随手扔进火盆，火舌瞬间吞没。
“这小子动作挺快，还真敢接招。”
他咬了一瓣桔子，酸得直皱眉。
王翦坐在下首，猛地站起来。
老头一把抓住太师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四十万！殿下，蒙恬只有五万火枪兵！”
王翦急得直跺脚。
“在平原上列阵，匈奴轻骑一冲，防线就破了啊！”
他大步走到嬴子夜面前。
“请殿下速下令，让蒙恬退守关隘！”
嬴子夜把桔子皮扔在案几上。
“退什么？退了怎么杀个干净？”
他擦了擦手。
“老王，你打了一辈子仗，就只会防守反击？”
嬴子夜站起身，走到电报机前。
手指搭在按钮上。
“告诉蒙恬。”
他声音平淡，像在聊家常。
“明天早上，五百门大炮一字排开。”
“不用瞄准，照着人多的地方轰。”
王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没见过那什么大炮齐射。
但他见过欧阳冶试炮。一炮在土坡上炸出个大坑。
如果五百门同时响……
王翦打了个寒颤。
……
次日清晨。
雁门关外，平原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风停了，天阴沉沉的。
四十万匈奴骑兵，像一片黑色的海潮，铺满了整个视线。
马蹄声杂乱，战马吐着白气。
呼喊声、号角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冒顿单于骑着高头大马，位于阵型中央。
他看着前方。
三里外，秦军的大营静悄悄的。
没有寨墙，没有拒马。
只有五万人，排成三排，整整齐齐地站在雪地里。
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根带木托的铁棍。
最前面，是一溜黑乎乎的铁管子。
斜指着天空。
足有五百个。
“那是啥玩意？”
呼延达勒骑马跟在冒顿身边，伸着脖子看。
“秦人穷疯了？连弓箭都不带，拿烧火棍来打仗？”
冒顿冷笑。
“装神弄鬼。”
他拔出弯刀，高高举起。
“长生天的勇士们！”
冒顿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
“踩碎他们！中原的女人和粮食，都在前面！”
他用力挥下弯刀。
“杀！”
呜——
低沉的牛角号吹响。
四十万骑兵同时催动战马。
大地开始震动。
积雪被马蹄踢飞，漫天飞舞。
黑色的海潮，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秦军单薄的阵线扑去。
三里。
两里。
一里半。
秦军阵前。
蒙恬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排山倒海冲来的匈奴人。
他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右手，然后重重落下。
五百个炮兵，同时将烧红的铁签，捅进了红衣大炮的火门。
嗤——
火药捻子迅速燃烧。
下一秒。
整个平原，仿佛被雷神用巨锤狠狠砸了一下。
轰隆隆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