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片,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雁门关外三十里,荒原上一片苍茫。
没有村落,没有炊烟,只有光秃秃的枯树干在风中摇晃。
呼延达勒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子。
他是个千骑长,脸上的横肉冻得发紫,胡须上挂着冰碴。
他策马站在高坡上,眯着眼睛往下看。
身后是一千名匈奴轻骑兵。
人手一把硬木弓,腰间挂着弯刀。马蹄上包了破布,踩在雪地里悄无声息。
“头人,这大雪泡子的,秦军的运粮队能走这儿?”
旁边的副将吸溜了一下鼻涕。
他用冻僵的手指搓了搓马缰绳,手背生满冻疮。
“刚才那探子说,看到一溜黑烟从南边过来了。肯定是秦军在烧火做饭。”
呼延达勒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单于说了,秦军弃关逃跑,后勤肯定乱成一锅粥。”
他摸了摸马脖子,安抚着有些躁动的战马。
“绕到他们后头,把运粮的车队截了,烧了。”
呼延达勒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
“没粮食,十万秦军过不了这大雪天。咱们就在平原上围猎他们。”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顺着冻硬的地皮传过来。
嗡嗡的。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原地踢踏蹄子。
呼延达勒皱眉,趴在马背上听。
声音越来越大,像几千头闷牛在雪地底下叫唤。
他直起身,指着远处的雪线。
“在那边!散开阵型!准备放箭!”
匈奴骑兵迅速散成一个扇面。
这是他们最拿手的战术,狼群包抄。
先用弓箭消耗,再用弯刀收割。这招对付秦军慢吞吞的牛车,百试百灵。
轰鸣声逼近。
一团浓黑的烟柱突兀地从雪丘后面升起。
接着,一个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撞碎了雪雾。
呼延达勒张大了嘴。下巴的胡子剧烈抖动。
那不是牛车。
没有牛,没有马。
是一个巨大的铁皮盒子。前头一个烧得通红的锅炉,喷着刺鼻的黑烟。
底下几排粗壮的铁包木轮子,在雪地里碾出深深的沟壑。
速度快得惊人,比他们冲刺的战马还要快几分。
“这……这是个什么怪物?”副将舌头打结,手里的弓差点掉在地上。
“放箭!射死赶车的!”
呼延达勒反应过来,扯着嗓门大吼。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秦人的,就得毁掉。
嗖嗖嗖。
一千支狼牙箭借着风势,划出一片黑压压的箭雨。
狠狠砸向那个飞驰的钢铁怪物。
叮叮当当。
没有惨叫。只有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引以为傲的狼牙箭,射在那层冷硬的铆接钢板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直接被弹飞,折断,落进雪泥里。
呼延达勒瞪圆了眼睛。
他引以为傲的破甲箭,对这铁王八毫无作用。
铁皮怪物没有减速。
反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
“呜——!”
汽笛声像几百只厉鬼同时嚎叫。
前排的匈奴战马受了惊,疯狂嘶鸣,人立而起。
不少骑兵被直接掀翻,摔在冻土上,骨折声清脆。
“散开!快散开!”
呼延达勒拼命拉扯缰绳,战马却不听使唤,原地打转。
铁王八撞进来了。
没有减速,没有躲避。
庞大的质量加上恐怖的速度。
最前头的一排骑兵,连人带马被直接卷进车轮底下。
咔嚓。噗嗤。
战马的脊骨断裂,骑兵的胸腔被碾扁。
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内脏破裂的闷响混在一起。
猩红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瞬间溅满了黑色的铁皮车厢。
蒸汽机车像一把烧红的尖刀,切黄油一样切开了匈奴骑兵的阵型。
没有反抗的余地。
弯刀砍在钢板上,刀口崩裂,虎口震得流血。
车厢里喷出的高温蒸汽,烫得靠近的战马皮开肉绽,疯狂踢打自己的主人。
呼延达勒的战马被气浪掀翻。
他摔在地上,嘴里啃了一大口混着血的泥雪。
他顾不上擦,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一只铁包木的车轮贴着他的头皮碾过去,带走了一块带头发的头皮。
鲜血瞬间糊满了他半边脸。
他抬起头。
看着那辆喷着黑烟的铁怪物,碾碎了他的副将,碾碎了几百个精锐骑兵。
在雪地上留下一条宽阔的暗红色血路。
扬长而去,连停都没停一下。
“长生天啊……”
呼延达勒瘫坐在血水里。双手抱着头。
那可是几百条人命,连对方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那些中原人,造出了吃人的钢铁魔鬼。
……
雁门关内,镇北将军大帐。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发白。
蒙恬盯着沙盘,手里捏着一面代表匈奴的黑色小旗。
“报!”
传令兵掀开门帘,带着一身冷气进来。
“将军,天机阁的蒸汽补给车送到了。”
传令兵脸有点白。
“沿途撞散了一股匈奴轻骑。车头卡了半匹马,正在清理。”
蒙恬点点头,把黑旗扔进火盆里。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有线电报机。
那台黑铁匣子没响。
咸阳城,章台宫暖阁。
嬴子夜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红薯。
虞姬正在帮他捏肩膀。
王翦坐在矮几对面,死死盯着电报机。
“老王,别看了,盯不出花来。”
嬴子夜咬了一口红薯,“冒顿那小子肯定以为咱们后勤断了。”
他拍了拍手。
“等他发现,大秦的补给线是一条全钢铁的移动长城。”
“你说他会不会气得吃不下羊肉?”
王翦没说话,手里的茶杯有些抖。
“殿下,这铁车……能拉多少斤粮草?”
嬴子夜伸出三根手指。
“一车三万斤。一天跑八百里。”
他看着王翦。
“我说了,时代变了。”
千里之外,匈奴中军大帐。
头曼单于披着厚重的白熊皮,坐在羊毛毯子上。
老单于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手里捏着一个青铜酒樽,酒水洒在了熊皮上。
呼延达勒跪在帐篷中间。
头皮包着一块破布,还在渗血。
“单于,那不是车,那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铁魔鬼!”
他声音发抖,像是在发疟疾。
“我们的箭射不穿,刀砍不动。它喷着黑烟,直接把马碾成了肉泥!”
“几百个勇士,连全尸都没留下!”
头曼单于的手哆嗦了一下。酒樽掉在毯子上,发出闷响。
他看了看帐篷里的其他首领。
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秦人……召唤了魔神。”
头曼单于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飘飞的大雪。
“撤。不能再往前走了。”
“退出长城,回草原。这仗没法打。”
帐篷角落里。
冒顿坐在阴影中。
他穿着一身紧致的黑狼皮甲,眼神冷厉。
看着头曼单于颤抖的背影。
冒顿慢慢站起身,手摸向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支特制的响箭。骨头做的箭头,尾部带着哨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