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刚被两个小太监掐着人中弄醒。
他悠悠睁开眼。
满朝文武还维持着刚才那种快要崩溃的滑稽表情。
“殿、殿下……”
李斯挣扎着从金砖上爬起来,官帽歪在脑后。
“这仗,非得您亲自挂帅不可啊!”
他往前膝行两步,浑浊的老眼里挤出两滴绝望的泪花。
“四十万蛮子扣关,大秦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您若不御驾亲征,将士们哪来的底气去拼命?”
几个言官也跟着扑通跪倒。
“是啊殿下!古往今来,国难当头,储君必当亲临前线,鼓舞士气啊!”
“臣等恳请殿下移驾长城!”
大殿里响起一片哭爹喊娘的干嚎。
嬴子夜抓起案几上的半块糕点,啃了一口。
甜腻腻的桂花味在嘴里散开。
他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糕点丢回盘子里,发出清脆的瓷器撞击声。
“去长城?”
嬴子夜拿丝帕擦了擦指尖沾着的碎屑。
“外头冰天雪地的,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他扯了扯身上暖和的玄色狐裘,往后一缩,陷进柔软的熊皮垫子里。
“本公子疯了跑去那种地方挨冻?”
李斯愣住了。
他张大嘴巴,干裂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这……这……国之大事,岂能因畏寒而退缩?”
老头气得胡须乱颤。
“殿下!您这是把大秦江山当儿戏啊!”
“闭嘴吧老李。”
嬴子夜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谁说我不指挥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一侧的铜火盆边。
伸出双手烤着红彤彤的炭火,骨缝里的寒气被驱散不少。
“本公子说了,我要坐在咸阳的暖阁里。”
“一边吃着火锅,一边教冒顿那个土鳖怎么打仗。”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王翦挠了挠乱糟糟的花白头发。
老战神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拍得护心镜梆梆作响。
“殿下,老臣打了一辈子仗,这兵贵神速的道理老臣懂。”
他眉头拧成个死结。
“可这长城离咸阳,少说也有千里之遥啊!”
“等前线的战报送到您手里,黄花菜都凉透了!”
“您怎么遥控指挥?靠做梦吗?”
“做梦?老王,你的想象力太匮乏了。”
嬴子夜轻笑一声。
他转身走回御案,从宽大的袖兜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铁盒子。
重重砸在桌面上。
砰。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铁盒子表面光秃秃的,只伸出一根粗糙的铜包铁丝。
铁丝顺着大殿的柱子,一路延伸到殿外,消失在积雪中。
盒子上头,有个奇怪的铜质按钮。
“欧阳冶,这破玩意儿,你测试过了没?”
嬴子夜指着铁盒子,偏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满身黑灰的大匠。
欧阳冶赶紧上前两步,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回殿下,测试了上百遍了!”
他搓着生满老茧的双手,眼神里透着狂热。
“顺着您修的那条铁路,咱们拉了一根纯铜线,一直铺到雁门关外!”
“中间设了三十个中转站。”
“只要按下这铜钮,电流顺着线跑,眨眼功夫就能把信号传过去!”
朝堂上的群臣听得像在听天书。
什么电流?什么信号?
这疯子铁匠在说哪国语言?
萧何抱着那个修好的破算盘,哆哆嗦嗦地凑过来。
“殿下……这、这是个啥法器?”
他盯着那个黑铁盒子,眼底透着浓浓的敬畏。
“难不成里头封着千里眼顺风耳?”
“千里耳算个屁。”
嬴子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叫有线电报机。”
他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利用电磁感应原理,把文字转成摩斯密码,也就是长短不同的电流声。”
“前线打喷嚏,本公子在这儿立刻就能听见响。”
李斯咽了口干沫,还是满脸不信。
“殿下,这、这细细一根铁丝,真能传千里之外的消息?”
他大着胆子伸手去摸那根铜包铁丝。
“啪!”
李斯手刚碰上,一道微弱的蓝色电弧闪过。
老头惨叫一声,像触电的蛤蟆一样猛地缩回手。
手指头麻了半边,疼得直甩。
“别乱碰,电不死你也麻半天。”
嬴子夜嫌弃地拍开李斯。
他走到电报机前,手指搭在那个铜质按钮上。
“本公子现在就给前线的蒙恬发个将令。”
哒、哒哒、哒哒哒。
嬴子夜熟练地敲击着按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
千里之外。
雁门关,镇北将军大帐。
狂风卷着雪花,把粗大的帅旗吹得猎猎作响。
蒙恬穿着厚重的扎甲,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沙盘上的敌军动向。
“将军!”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手里捏着一张刚抄写好的纸条。
满脸活见鬼的表情。
“后、后头那个铁匣子响了!懂暗语的文书翻译出来了!”
传令兵把纸条递过去,手抖得像筛糠。
“是……是咸阳的殿下发来的将令!”
蒙恬一把夺过纸条。
视线扫过那行简短的字迹。
瞳孔剧烈收缩。
【蒙恬,城门打开没?把那帮蛮子放进来,别让他们冻着。另外,晚上记得多吃点羊肉,明早准备看烟花。——嬴子夜】
蒙恬拿着纸条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大帐角落里那个正冒着微弱电火花的铁盒子。
一股深深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千里之外。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将令竟然真的传到了!
“神……神迹啊!”
蒙恬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青铜剑,剑尖直指帐外。
“传令全军!”
他嗓音嘶哑,透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与敬畏。
“打开雁门关!全军后撤三十里,退入平原!”
副将大惊失色。
“将军!关门一开,四十万匈奴铁骑便如入无人之境啊!”
“闭嘴!”
蒙恬眼神冷厉如刀。
“殿下说了,放他们进来。”
他把那张纸条死死攥在掌心。
“大秦的战争,从今天起,变天了。”
……
咸阳,麒麟殿。
嬴子夜敲完最后一段密码,松开手。
他转过身,看着底下那群还在发呆的文武百官。
“看到了没?”
嬴子夜扯起一边嘴角,笑容嚣张。
“这叫信息降维打击。”
他走到王翦面前,拍了拍老战神僵硬的肩膀。
“老王,你的排兵布阵过时了。”
“本公子只要坐在这儿,动动手指头。”
“前线的三十万大军,便是我手里随时可以微操的棋子。”
王翦张着嘴,花白胡须乱颤。
他突然觉得,自己打了一辈子仗,引以为傲的兵法,在这铁盒子面前,连个笑话都不算。
嬴子夜打了个哈欠,往外走去。
“老樊,通知御膳房,晚上给本公子准备个铜锅涮肉。”
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多切点羊肉片,薄一点。”
“本公子要一边涮羊肉,一边看四十万匈奴人,怎么被轰成渣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