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的牛皮大鼓敲响。
声波在平原上荡开,震得地面的积雪微微发颤。
五万大秦新军,踩着鼓点往前迈步。
整齐划一。
皮靴踩在雪地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机械感。
蒙恬骑在马上,位于军阵后方。
他手里捏着那张电报纸条,手心全是汗。
按照兵书,现在应该趁乱放箭,或者派轻骑兵从两翼包抄。
穷寇莫追,防备敌军反扑。
可殿下的命令是:平推。
“第一排!举枪!”
百夫长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刷啦。
第一排新兵端平了手里的燧发枪。
枪口的三棱军刺闪着冷光。
对面,匈奴骑兵终于缓过点神。
冒顿连砍了三个逃兵,刀刃都卷了口。
总算把前锋稳住了一点。
“他们敢出来?”
冒顿瞪着通红的眼睛,满脸狰狞。
“步兵在平原上列阵?找死!”
他举起弯刀,指向那片灰色的麻衣方阵。
“大单于的勇士们!冲散他们!砍下他们的脑袋当酒碗!”
几万匈奴骑兵红了眼。
死在火炮下的恐惧,被嗜血的疯狂压了下去。
他们催动战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铺天盖地地冲过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开火!”
百夫长的口令短促有力。
砰砰砰!
第一排火枪同时喷出火舌。
浓烈的白烟爆开。
密集的铅弹像一张看不见的铁网,迎面罩向冲锋的匈奴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
血花四溅。
战马悲鸣着栽倒,把背上的主人甩飞。
后续的骑兵躲闪不及,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
没有给匈奴人喘息的机会。
第一排士兵迅速后退,从牛皮匣子里掏出纸壳弹,熟练地咬破,装填。
第二排士兵上前一步,端平火枪。
“开火!”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白烟更浓了。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直咳嗽。
匈奴骑兵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需要冲到六十步以内才能发挥威力。
可大秦的火枪,在一百五十步外就能杀人。
这段距离,成了他们无法跨越的死亡地带。
“顶住!往前压!”
蒙恬看着不断倒下的匈奴人,手心里的汗更密了。
他咽了口干沫。
这种打法,太霸道了。
不讲阵型变化,不讲计谋。
就是纯粹的火力碾压。
把敌人摁在地上,用铅弹狠狠地砸。
冒顿的汗血宝马烦躁地刨着雪地。
他看着前方的惨状,脸颊上的刀疤剧烈抽搐。
“弓箭手!为什么不放箭!”
他冲着旁边的左谷蠡王怒吼。
左谷蠡王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单于,射不到啊!”
他声音带着哭腔。
“秦狗的暗器打得太远了!咱们的勇士还没拉开弓,就被打穿了!”
冒顿咬着牙。
他不甘心。四十万大军,被五万步兵压着打。
这要是传回草原,他冒顿还怎么服众?
“绕过去!”
冒顿一挥弯刀。
“正面冲不过去,就从两边包抄!他们就那么点人,防不住两侧!”
低沉的牛角号再次吹响。
匈奴骑兵开始分流。
像两股黑色的泥石流,顺着秦军方阵的两翼涌去。
咸阳,章台宫暖阁。
嬴子夜正拿着一根银签,剔着牙缝里的羊肉丝。
黑铁匣子“哒哒哒”响个不停。
萧何拿着糙纸,边写边念。
“殿下,蒙将军电报。敌军正面受挫,正在向两翼迂回包抄。”
萧何放下炭笔,擦了擦脑门的汗。
“五万步兵被包围在平原上,这……这太危险了啊!”
嬴子夜把银签丢在桌上。
端起茶盏漱了口。
“包抄?”
他轻笑一声,眼神充满嘲弄。
“老萧,你去告诉蒙恬。”
嬴子夜靠在太师椅上。
“让他别管两翼。”
“继续往前走。踩着鼓点,一步都别停。”
萧何愣住了。
“不管两翼?那侧面被骑兵冲垮了怎么办?”
他急得直跺脚。
嬴子夜没理他。
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袁天罡。
“老袁,天机阁昨晚运过去的‘小玩意’,都埋好了吧?”
袁天罡往前走了一步。
青铜面具泛着冷光。
“回殿下。昨夜风雪交加,火枪营在新阵地两翼外围五十步,埋了三万颗地雷。”
他声音粗粝沙哑。
“用的是殿下给的触发引信配方。一踩就炸。”
嬴子夜点点头。
“行了。给蒙恬发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头晴朗的天空。
“告诉他,准备收网。”
雁门关外。
鼓点没停。
咚!咚!咚!
大秦火枪营的方阵,像一台冰冷的机器。
三段击,开火,装填,前进。
死死压制着正面的匈奴骑兵。
两侧。
呼延灼带着一万轻骑兵,正拼命抽打着战马。
他绕开了正面那片死亡地带。
看着秦军单薄的侧翼,他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冲进去!砍断他们的手脚!”
骑兵们嚎叫着,像饿狼扑向羊群。
越来越近。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前排的一匹战马,马蹄重重踩在一个微微凸起的雪包上。
咔哒。
雪包下面,一个粗糙的铁制机括被压下。
火石撞击。
轰——!
一声巨响,平地炸开。
那匹战马和它背上的骑兵,瞬间被炸成了漫天的血雨碎肉。
气浪把周围的几骑直接掀翻。
这只是一声前奏。
紧接着。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秦军方阵的两翼轰然炸响。
整个平原都在颤抖。
积雪被高温融化,泥土混着残肢断臂被掀到半空。
这是大秦第一批黑火药地雷。
虽然工艺粗糙,但威力足以致命。
冲锋的匈奴骑兵,一头撞进了这片死亡雷区。
前面的战马被炸飞。
后面的收不住速度,继续往前冲,踩上更多的地雷。
连环爆炸。
火光和黑烟冲天而起。
惨叫声被爆炸声完全掩盖。
匈奴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这片雷区里,成了他们催命的符咒。
呼延灼的战马被气浪掀翻。
他摔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
眼前的一幕,让他如坠冰窟。
他带出来的一万轻骑兵。
至少有一半,变成了地上的碎肉和残缺不全的尸体。
剩下的,战马受惊,四处乱窜,互相踩踏。
这不是包抄。
这是排队送死。
中军。
冒顿单于呆呆地看着两翼升起的黑烟。
爆炸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妖法。
他只知道,他引以为傲的骑兵战术。
在这支奇怪的秦军面前,完全失效了。
正面冲不过去,侧面被炸成肉泥。
“单于!”
左谷蠡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他头盔没了,头发被烧焦了一半。
“单于!撤吧!这不是人能打的仗!”
他声音里透着彻骨的绝望。
“秦人有雷神相助!再打下去,四十万勇士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冒顿咬着牙,嘴唇被咬破了,渗出血。
他看着前方。
秦军的灰色方阵,还在踩着鼓点。
一步一步,踏着他们同伴的尸体。
不紧不慢地往前推。
那三段击的枪声,像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吹号!”
冒顿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声音沙哑破败。
“全军……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