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
雁门关外的风停了,平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呼延灼骑在马上,马蹄踩着积雪嘎吱作响。
他裹紧了羊皮袄,朝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放眼望去,四十万匈奴大军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云。
把苍白的雪原盖得严严实实。
马蹄刨地的响动,还有汉子们粗重的呼吸声,连成一片闷雷。
“这阵仗,十年没见过了。”
旁边的一个千长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兴奋。
“单于这回是下血本了。四十万啊!别说十万秦军,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被咱们的马蹄踩成烂泥!”
呼延灼没接茬,他摸了摸腰间的弯刀。
抬头看向前方的秦军阵地。
隔着三里远,看不清人脸。
只有一排排灰色的麻衣步兵,像傻子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雪地里。
最前面,是五百个黑乎乎的长铁管,斜指着天。
“没拒马,没壕沟。”
呼延灼皱起眉头,心跳快了两拍。
“连个盾牌都没举。这些秦狗,是吓傻了还是疯了?”
中军。
冒顿单于骑在汗血宝马上。
他没穿笨重的重甲,就一身黑狼皮袄。
刀疤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看着前方毫无防备的秦军大阵,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长生天的勇士们!”
冒顿猛地抽出弯刀,高高举起。
“前面就是中原!是吃不完的羊肉,睡不完的女人!”
他转头,冲着身后四十万大军怒吼。
“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四十万骑兵动了。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积雪被无数马蹄扬起,化作漫天白雾。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像海啸般席卷而来,似乎要把一切吞噬。
匈奴人兴奋地嚎叫着,挥舞着弯刀,策马狂奔。
“杀!”
呼延灼夹紧马腹,跟着队伍冲锋。
狂风刮在脸上,他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三里。
两里。
一里半。
秦军阵地。
蒙恬站在一门红衣大炮后面。
他没拔剑,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色海潮。
手心出了点汗,滑腻腻的。
虽然电报里嬴子夜说得轻松,但直面四十万骑兵冲锋,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名将窒息。
“将军!进射程了!”
副将扯着嗓门大喊,声音在马蹄的轰鸣声中几乎听不见。
蒙恬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让他脑子瞬间清醒。
他举起右手。
五百个光着膀子的炮兵,手里捏着烧红的铁签。
火药池里已经倒满了引药。
“开炮!”
蒙恬的手,重重劈下。
嗤——
火药捻子迅速燃烧,冒出几缕蓝烟。
下一秒。
整个雁门关外的平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砸了一锤。
轰隆隆隆——!!!
五百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不是弓弩的嗖嗖声。
这是纯粹的、野蛮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火药爆燃声。
巨大的气浪贴着地皮卷起。
大炮周围的积雪瞬间被高温气化,变成白色的蒸汽。
五十斤重的实心生铁炮弹。
带着每秒几百米的恐怖初速,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呼延灼正在冲锋。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用弯刀收割秦军的脑袋。
突然,他看到对面的阵地喷出一道道刺眼的火光。
紧接着,他的耳朵就失聪了。
什么马蹄声,什么嚎叫声,全没了。
只剩下一种尖锐到了极点的耳鸣。
他看到身前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一个正举着弯刀嚎叫的匈奴勇士。
上半身突然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不见了。
变成了一团猩红的血雾,混合着碎肉和白色的骨头茬子,猛地喷溅在他的脸上。
呼延达勒还没反应过来。
那颗带走同伴上半身的铁球,砸在了他胯下的战马上。
战马的脖子被硬生生砸断。
巨大的惯性带着马头翻折,砸在呼延达勒的胸口。
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摔在雪地里。
肋骨断了七八根,内脏碎裂。
他张大嘴,咳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这只是五百颗炮弹中的一颗。
在匈奴密集冲锋的阵型里。
五百颗炮弹,就像五百把烧红的尖刀,切进了黄油里。
炮弹落地,不会马上停止。
它们带着恐怖的动能,在雪地上弹跳,翻滚。
所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马。
只要碰着擦着。
手断,脚折,身体被撕裂。
四十万大军冲锋的密集阵型中。
瞬间被犁出了五百条触目惊心的血肉胡同。
断肢残臂、破碎的皮甲、马匹的肠子。
漫天飞舞。
血水融化了积雪,把大片平原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匈奴人引以为傲的骑射。
在火炮的绝对射程和威力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他们甚至还没看清秦军的脸。
阵型就崩溃了。
前排的战马被巨大的声响和爆炸吓疯了。
它们不顾主人的拉扯,疯狂地嘶鸣着,掉头就跑。
撞上后面的骑兵。
人仰马翻。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直接撞上前面的。
踩踏开始了。
无数落马的匈奴人,没死在炮弹下,却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冒顿单于的汗血宝马受了惊,前蹄腾空,差点把他掀翻。
他死死拽着缰绳,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看着前方。
那片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此刻像被狗啃过的破布。
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乐。
“这……这是什么武器?”
冒顿的声音发抖,眼底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想起了昨晚呼延灼说过的话。
“铁怪物……吃人……”
他以为那是懦夫的借口。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单于!阵型乱了!前锋死伤惨重!”
左谷蠡王满脸血污,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他头盔不知道掉哪了,半边脸被碎弹片削掉了一块肉。
“秦人有妖法!这仗没法打!”
冒顿咬着牙,手里的弯刀捏得咯咯作响。
他不想退。
四十万大军,一招未出,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这要是退了,他冒顿在草原上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许退!”
冒顿一刀砍翻了一个想要逃跑的逃兵。
“他们的大炮装填慢!只要冲过这段距离,近战他们不是对手!”
他扯着嗓门大吼。
“督战队!后退者斩!给老子冲!”
秦军阵地。
蒙恬看着乱成一团的匈奴大军,咧开嘴笑了。
他拍了拍发烫的炮管。
“好东西啊。”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一排排端着燧发枪的新兵。
“殿下发报说了。”
蒙恬拔出青铜剑,直指前方。
“兵书撕了,咱们今天不玩套路。”
他深吸一口气。
“全体上刺刀!”
咔嚓咔嚓。
五万把三棱军刺,同时装在枪口上。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刺刀上,泛起一片森冷的寒光。
蒙恬一夹马腹。
“火枪营,呈三段击阵型。”
他声音像闷雷。
“踩着鼓点。往前平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