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做的响箭,穿透了那件名贵的白熊皮大氅。
头曼单于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呼哧”声。
他像截烂木头一样砸在厚实的羊毛毯上。
肥胖的身躯抽搐了两下。
黑血顺着嘴角咕嘟咕嘟往外冒,渗进毡子的绒毛里,散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王帐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羊脂烧爆的声响。
左贤王张着嘴,满脸胡茬抖个不停。
他盯着头曼胸口那支还在微微发颤的尾羽,脑门瞬间崩出一层豆大的冷汗。
“冒顿!你……你敢弑父?!”
左贤王猛地往后退了半步,粗糙的手掌一把攥住腰间的弯刀刀柄。
“来人!把这疯狗拿下!”
他扯着沙哑的嗓门嚎叫。
没等外头的护卫冲进来。
冒顿往前跨了一大步。
皮靴踩在头曼单于还没凉透的尸体边缘,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他腰间的弯刀已经出鞘,刀刃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冷森森的白芒。
噗嗤。
刀锋斜着劈进左贤王的侧颈。
切断了颈动脉,刀口卡在颈椎骨的缝隙里。
冒顿手腕一绞,用力往外一拔。
滋——
滚烫的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
溅了旁边右谷蠡王满头满脸。
左贤王的脑袋只连着一层皮,软绵绵地歪倒在肩膀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冒顿扯过旁边的一块破麻布。
慢条斯理地擦着刀刃上的血迹,眼神冷得像漠北的冰窟窿。
“爹老了,胆子连草原上的土拨鼠都不如。”
他把带血的麻布随手扔在火盆里。
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爆出一股焦糊味。
“大秦不过弄出个铁壳子,就把他吓得要退兵。”
冒顿抬起头,像头饿狼般环视帐内剩下的几个部落首领。
“还有谁想回大漠吃沙子?站出来。”
右谷蠡王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血水里。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牙齿打颤。
“大、大单于!属下誓死追随冒顿大单于!”
剩下几个首领魂飞魄散,跟着全跪了下去,脑门死死贴着羊毛毯。
生怕慢了半圈,自己的脑袋也搬家。
冒顿走到正中央那把宽大的虎皮交椅前。
一屁股坐下。
他拿起案几上的割肉刀,插起一块半生不熟的烤羊排,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羊油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兽皮护心镜上。
“呼延灼,你见识过秦军那个什么铁王八。”
冒顿吐出一根骨头,砸在木桌边缘。
“说说,那铁壳子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呼延灼跪在最外头,头皮上还包着渗血的烂布条。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结结巴巴开口。
“大单于……那铁怪物不用马拉,跑得比汗血马还快。”
“喷着黑烟,咱们的狼牙箭射不穿它的皮,它一头撞过来,能把几百骑兵碾成肉泥啊!”
“蠢货。”
冒顿冷笑出声,扯过布巾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
“你光看见它跑得快,没看见它底下装的是什么?”
他用割肉刀点着沙盘上模拟平原的位置。
“轮子!那铁玩意靠轮子在地上跑!”
冒顿站起身,满脸都是看穿一切的狂妄与自信。
“这里是雁门关外的平原,下了半个月的大雪,地下全是烂泥坑。”
他一刀扎进沙盘的泥土里。
“那铁王八那么重,冲进雪窝子里,能不陷进去?”
“就算它不陷进去,它只能跑直线!能像咱们草原的战马一样转弯掉头吗?”
帐内的几个首领愣住了。
互相看了看,原本被吓破的胆子,好像又聚拢了一点。
冒顿拔出割肉刀,眼神里透着股疯狂的算计。
“秦狗的步兵,一旦离开长城的城墙,就是案板上的肉!”
“他们以为弄个铁壳子就能在平原上横行霸道?”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青铜酒樽当啷作响。
“咱们有四十万控弦之士!”
“明天一早,全军散开阵型,放风筝!”
冒顿咬着后槽牙,面目狰狞。
“四面包抄,绕着圈射箭!耗干他们的体力,累死那帮连马都不会骑的中原两脚羊!”
“我要拿嬴子夜的头盖骨,做一只最漂亮的酒碗!”
……
千里之外,咸阳章台宫。
暖阁里热气腾腾。
大殿中央架着一口黄铜紫金火锅,里头翻滚着红艳艳的牛油高汤。
辣椒和花椒在沸水里上下翻腾。
辣香味呛得人食指大动。
嬴子夜穿着单薄的丝绸里衣。
手里捏着双长竹筷,夹起一片切得薄如纸的雪花羊肉,放进红油锅里涮了三下。
羊肉微微卷曲,变色。
他蘸了口麻酱,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
“老樊这刀工,越发有长进了,切得够薄。”
他满足地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王翦端着个缺了口的瓷碗,坐在火锅对面。
老战神眼巴巴盯着翻滚的肉片,就是不敢动筷子。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死死盯着案几旁边那个黑铁匣子。
“滴、滴滴、滴滴滴。”
电报机的铜钮突然开始疯狂跳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旁的萧何赶紧放下手里的半个肉夹馍。
抓起炭笔,在一张糙纸上飞快翻译。
“殿、殿下!”
萧何吸溜了一下清鼻涕,把糙纸递过去,手直哆嗦。
“蒙恬将军的急电!”
“冒顿杀了头曼单于,强行夺了兵权。”
“他把四十万大军全推到了雁门关外的平原上,摆出了四面包抄的游击阵型。”
嬴子夜连眼皮都没抬。
他又夹了一片羊肉,丢进锅里。
“四面包抄?游击阵型?”
他扑哧一声乐了,笑得肩膀直抽抽。
“这小子还以为咱们用的是秦弩和长戈呢?”
嬴子夜把肉片在蘸料里滚了一圈。
“放风筝耗死咱们?本公子这就让他变成骨灰盒。”
王翦急得直抓胡子,拽掉好几根花白毛也顾不上疼。
“殿下!那是平原啊!”
老头拍着大腿,急得嗓门都变了调。
“四十万骑兵散开,蒙恬手里只有十万新军,这火力覆盖不够啊!”
“万一被他们冲进五十步以内,那可是要拼刺刀的!”
“老王,吃肉。”
嬴子夜拿漏勺给王翦捞了满满一碗羊肉。
“这叫聚集效应。”
他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的红油,眼神陡然变得森冷。
“本公子修铁路运过去的那批玩具,可不是拿来当摆设的。”
他指节敲击着案几。
“回电报。”
嬴子夜盯着那锅沸腾的红油,仿佛看到了明日草原上漫天的血水。
“告诉蒙恬,兵书撕了,别讲规矩。”
“明天太阳一出来,五百门红衣大炮,给本公子拉满火药。”
“不需要瞄准,朝着人最多的地方,覆盖式轰炸。”
……
雁门关外,夜风凛冽。
雪停了,漆黑的夜空露出几点惨白的星光。
蒙恬披着厚重的扎甲,站在关外的平原高地上。
冷风刮在脸上像生锈的刀片拉扯。
他毫不在意,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前方几里外,那片如同繁星般密集的匈奴营地篝火。
“将军,殿下的电报到了。”
副将踩着积雪跑过来,递上一张纸条。
“殿下让咱们……撕了兵书,覆盖轰炸。”
蒙恬接过纸条,借着火把的光亮看了一眼。
粗犷的脸庞扯开一抹狰狞的笑意。
他把纸条塞进怀里。
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漆黑的阵地。
平原上,五百门刚刚组装完毕的红衣大炮,一字排开。
黄铜炮管在火光下泛着冰冷厚重的金属幽光。
黑洞洞的炮口,全部高高昂起,死死锁定了匈奴四十万大军的营地。
炮兵们光着膀子,热气从他们身上蒸腾而起。
正嘿咻嘿咻地把一桶桶火药和沉重的实心铁弹搬到大炮旁边。
蒙恬大步走到最中间的一门大炮跟前。
他伸出戴着铁手套的右手。
一巴掌重重拍在冰凉的炮管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娘希匹的。”
蒙恬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火把的微光映照出他眼底狂暴的杀戮欲望。
“给大炮喂饱火药。”
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驱赶着疲意。
“明早,请单于听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