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车轴碾过咸阳城外的冻土,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车厢里头生着个小铜火盆,碳火烧得噼啪响。
嬴子夜盯着眼前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喉结狠狠滚了两下。
十万吨。
不是十万斤。
这破系统平时抠搜得要命,今儿个算是大出血了。
他伸手虚空一抓。
手里凭空多出一卷带着系统温度的羊皮纸,还透着股淡淡的墨香。
化肥配方。
同时多出来的,还有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小布袋。
嬴子夜扯开布袋抽绳。
一捧金灿灿、颗粒饱满到快要撑破谷壳的稻种,静静躺在掌心。
每一粒都有寻常稻米的两个大,沉甸甸的压手。
“回宫,让马车夫抽鞭子,快点。”
嬴子夜扯着嗓门冲车窗外喊。
冷风顺着窗缝刮进来,刀子一样刮在脸颊处,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半个时辰后。
章台宫偏殿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砰。
两扇雕花木门撞在墙壁,震得门框的浮灰簌簌往下掉。
萧何正缩在案几后头。
手里那把掉漆的破算盘拨得快冒出火星子了。
听见动静,他吓得猛打了个哆嗦,毛笔啪嗒滚落,糊了一桌子黑墨水。
“哎哟我的老天爷……”
萧何赶紧抓起灰布袖管去擦墨汁,吸溜着清鼻涕抬起头。
“殿、殿下,您走路咋没个声响……”
萧何揉着发黑的眼袋,苦着一张老脸。
“微臣正核算造纸厂的木材账目呢,这一吓,刚才算到哪全忘了。”
“别算你那几笔芝麻烂谷子的破账了。”
嬴子夜大步流星跨过去。
皮靴踩在青砖表面,带着外头的冰雪寒气。
他把手里那个粗布小口袋,哐当砸在萧何的算盘表面。
几粒金黄饱满的稻种从袋口蹦出来。
滴溜溜滚落到砚台边缘。
萧何愣住了。
他放下袖管,凑近那几粒稻种。
眯着老花眼盯了半天。
伸出带着墨迹的干枯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
触感坚硬,饱满,表皮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这是哪来的黄玉珠子?”
萧何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生谷子腥气钻进鼻腔。
他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飞出来。
“这、这是稻种?!”
旁边啃着酱肘子的樊哙凑了个大黑脑袋过来。
满嘴流油。
“啥稻种能长这么大个?这要是煮熟了,一粒塞牙缝,两粒能管饱啊。”
樊哙伸手想抓一把尝尝生味。
嬴子夜一巴掌拍飞樊哙的熊掌。
“滚边儿去,这玩意儿比你的命还金贵。”
他拖过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压压心头的火热。
“老萧,你以前在沛县当差,管过钱粮。”
嬴子夜把玩着空茶盏,盯着萧何那张呆滞的脸。
“寻常水田,亩产多少?”
萧何吞了口干沫,脑门开始冒虚汗。
“回殿下,赶上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上等水田一亩能收个一百来斤粟米。”
他咽着唾沫,死死盯着那袋稻种。
“要是遭了蝗灾或者旱涝,颗粒无收也是常有的事。”
“一百来斤,够喂个屁的流民。”
嬴子夜把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桌面。
“本公子拿出来的这袋,叫杂交水稻。”
他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得像能刺穿木板的尖刀。
“一亩地,产量最低千斤起步。”
哐啷。
萧何怀里的破算盘彻底砸在地砖处。
木头框子裂开一条缝,算盘珠子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半个音节。
千斤?
一亩地?
这特娘的还是种庄稼吗?这是往地里埋聚宝盆吧!
“殿下……您、您别拿老臣寻开心了。”
萧何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自打盘古开天地,哪有能产千斤的神物?这有违天理啊!”
“天理?”
嬴子夜嗤笑出声,从袖子里抽出那卷羊皮纸。
啪地甩在萧何脸上。
“本公子在大秦,我说了算。”
“这上面写的是化肥配方,天机阁的欧阳冶知道怎么炼土硝和磷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扇。
外头冷风夹着残雪吹进暖阁。
嬴子夜望着南边的天空,眼底燃烧着疯狂的基建野望。
“老萧,咸阳城外三十里的废弃山谷,本公子已经让人封锁了。”
“那里头堆着十万吨这种稻种。”
“换算成你们的度量衡,够把长安街从头到尾铺满三层。”
萧何双腿一软,噗通跪在满地的算盘珠子里。
膝盖硌得生疼,他完全没察觉。
十万吨?!
他脑子里飞速换算着那个恐怖的数字,眼前一阵阵发黑。
“华中行省,还有百越那边,水网密布。”
嬴子夜转过身,逆着惨白的天光,身形压迫感十足。
“去,拿国库的钱,雇佣那些还没分到地的流民。”
“把南边所有的荒地全给我开垦出来。”
“挖水渠,烧秸秆,撒化肥。”
他走到萧何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这老头。
“本公子要把整个江南,变成大秦永远吃不完的无尽粮仓。”
“让全天下老百姓,顿顿吃干饭,连狗都嫌弃米糠。”
萧何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
眼泪混着清鼻涕糊了满脸。
“微臣……微臣替天下苍生,磕谢殿下隆恩!”
他撅着屁股框框磕头,脑门砸在青砖处,砸出红印子。
“别搁这儿磕头了,赶紧滚去办。”
嬴子夜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萧何的官服下摆。
“运力不够,找蒙恬借几千匹军马。”
“敢贪墨一粒稻种的官吏,查实了直接剁碎了喂猪。”
萧何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抓起地上的稻种袋子和羊皮纸,死死护在怀里。
比护着自家祖坟还亲。
“微臣明白!微臣亲自去押运!”
他刚转身跑出两步,突然像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
靴底在砖面摩擦出刺耳的嗞啦声。
“那个……殿下……”
萧何转过头,老脸抽搐着,表情似哭非笑。
比吞了只苦胆还难看。
“又怎么了?有屁快放。”
嬴子夜不耐烦地坐回太师椅,揉着发酸的脖颈。
萧何吸溜了一大口鼻涕,喉咙里发出尴尬的干咳。
“您秋天发下去的那些土豆和红薯种子……”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外头的天色。
“南边的探子早上刚送来急报,说地里的红薯藤已经涨疯了。”
“有的红薯长得比小猪崽子还大,把泥地都顶裂了。”
萧何苦着脸,双手一摊。
“殿下,马上要秋收开挖了。”
“咱大秦现有的粮仓,加上新建的几十个木头棚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幸福到快要崩溃的绝望。
“根本装不下啊!连咸阳宫的广场都不够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