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剑掉在金砖上,发出“当啷”脆响。
剑柄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李斯脚边。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嚷嚷着和亲的文官们,全缩起脖子。
连大喘气都不敢。
“殿下……您、您不能冲动啊!”
李斯揉着被砸出红印的脸颊,声音直发颤。
他扑通一声重新跪倒,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那是四十万骑兵!来去如风的草原饿狼!”
老头急得眼泪鼻涕直流,连连磕头。
“大秦精锐还没换装完毕,新军火器营也才操练了几个月。”
“若是贸然出击,把咸阳仅剩的家底拼光了。”
“大秦……大秦就真的亡了啊!”
“亡你个祖宗十八代!”
樊哙像头黑熊般挤出队列,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李斯的后衣领。
像拎小鸡崽一样,把这老臣半提溜起来。
“娘希匹的!还没打呢就天天咒咱大秦亡国!”
樊哙咧开大嘴,唾沫星子喷了李斯满脸。
“殿下说了打,那就能把那帮放羊的孙子屎都给打出来!”
“老樊,放他下来。”
嬴子夜拍了拍手,满脸嫌弃地看着李斯那副窝囊样。
“跟这种脑子里装满浆糊的老古董,说不通的。”
他缓步走回龙椅,一屁股陷进柔软的熊皮垫子里。
双腿交叠,搭在红木御案边缘。
“老李,本公子教教你。”
嬴子夜端起虞姬刚换好的热茶,吹开水面的浮沫。
“这世上,能让恶狗闭嘴的唯一办法。”
“就是拿根更硬的棍子,敲碎它的狗头。”
他抿了一口茶水,狭长的黑眸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和亲?赔款?”
“本公子的字典里,从没这两个词。”
兵部尚书抹着冷汗,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
“殿下,话虽如此……”
他结巴了一下,赶紧改口。
“可是咱们的兵力真不够啊。”
兵部尚书掏出皱巴巴的兵力布防图,手抖得像筛糠。
“蒙恬将军在北境的三十万长城军团,大半被调去挖煤修路了。”
“剩下驻守九原、雁门的,满打满算不到十万。”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滚动。
“拿十万步卒,去野外跟四十万匈奴铁骑硬碰硬……”
“那、那不是送肉包子打狗吗?”
“谁跟你说要拿步兵去跟骑兵对冲了?”
嬴子夜翻了个白眼,把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们出门都没带。”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欧阳冶!”
嬴子夜扯着嗓门大吼。
“哎!臣在!”
大殿外头,一个光着膀子、满身黑灰的粗壮汉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欧阳冶手里还拎着把沾着铁锈的大铁锤。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殿下!您要的东西,全连夜赶出来了!”
嬴子夜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告诉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天机阁这大半年,都攒了些什么家底。”
欧阳冶站起身,用脖子上的脏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各位大人听好了!”
他像个推销劣质膏药的江湖骗子,声音粗犷洪亮。
“天机阁第一批流水线赶制的‘燧发枪’,已经出库二十万把!”
“纸壳定装火药子弹,三百万发!”
“红衣大炮五十门,便携式虎蹲炮两百门!”
欧阳冶拍着胸脯,震落一层黑灰。
“只要殿下点个头,这批新家伙,半天就能装备给西郊火枪营!”
兵部尚书听得云里雾里。
他伸手挠了挠官帽底下的秃顶。
“欧阳大匠……这、这什么枪什么炮的。”
“真能挡住四十万匹发疯的战马?”
“挡?”
嬴子夜嗤笑出声,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兵部尚书。
“本公子造这些玩意儿,不是拿来挡的。”
“是拿来平推的。”
他走上台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群臣。
“老袁。”
嬴子夜打了个响指。
袁天罡像幽灵般飘出,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
“把这份总动员令,发往天下各郡。”
嬴子夜声音陡然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传令蒙恬,别在长城上傻站着吹风了。”
“把剩下的十万人全撤进关内。”
“给本公子把大门敞开,放那四十万蛮子进来!”
此言一出。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斯双眼一翻,这回是真晕死过去了。
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殿下!不可啊!”
几个言官急得直捶胸口,眼泪狂飙。
“放匈奴人入关,那是引狼入室啊!关中百姓要遭殃了啊!”
“嚎什么丧。”
嬴子夜嫌弃地摆摆手。
“关中坚壁清野,把老百姓和粮食全撤进城里。”
“野外那些破草屋,他们想烧就烧。”
他走回龙椅,重新窝进熊皮里。
手指敲击着扶手,节奏轻快。
“这叫诱敌深入。”
“草原太大了,四十万骑兵散开跑,本公子的火枪营得追到猴年马月去。”
嬴子夜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亢奋。
“把他们全引到关中的平原上。”
“集中起来,挤成一团。”
他扯起一边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笑容恶劣到了极点。
“然后,本公子要让这群连青铜器都没几件的原始人。”
“见识一下。”
“什么叫工业革命的钢铁洪流。”
王翦听得浑身血液沸腾。
老头一把拽住准备下去传令的袁天罡。
“等等!袁大帅!”
王翦胡须乱颤,眼珠子通红。
“殿下!老臣申请出战!”
“老臣不要多,只要一万火枪兵,外加五十门那个什么炮!”
他扑通一声跪倒,死死抱住嬴子夜的大腿。
“老臣这就去把冒顿单于的脑袋拧下来,给殿下当夜壶!”
嬴子夜嫌弃地拨开老头的手。
“去去去,一大把年纪了,少去抢年轻人的风头。”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这回,不用你这把老骨头上阵拼命。”
嬴子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促狭。
“本公子要坐在咸阳的暖阁里,吃着火锅唱着歌。”
“遥控指挥,打一场连你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现代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