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麒麟殿厚重的紫铜大门被人撞开。
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朔风,倒灌进大殿。
吹得几十个青铜火盆里的炭火猛地一窜,险些燎着旁边站班太监的眉毛。
一个浑身裹着风雪的斥候跌撞着扑进来。
皮靴踩在金砖表面,留下一串刺目的暗红血脚印。
他背上插着三根狼牙箭,断了尾羽,箭头深深倒刺进肉里。
血已经结成了黑紫色的冰碴子。
“报——!”
斥候嗓音嘶哑破败,像是用粗砂纸硬生生磨出来的。
他双膝重重砸地,膝盖骨碎裂的动静在死寂的朝堂上清晰可闻。
“九原郡加急!冒顿单于……带了四十万控弦之士……扣边啦!”
说完这句话,斥候脖子一歪。
大口大口带着脏器碎片的黑血从嘴里喷出,溅在最前排李斯的朝服下摆处。
人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头皮发麻的声音。
半息之后,满朝文武炸了锅。
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四十万?!这怎么可能!”
李斯扯着嗓门尖叫,花白胡须乱颤。
老头顾不上擦掉朝服处的污血,双手死死攥着笏板,手背青筋暴突。
“头曼单于那老东西向来胆小怕事,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集结全族兵力?”
“不是头曼,是冒顿!这小子弑父篡位了!”
兵部尚书急得直跳脚,官帽歪在脑勺后边。
他指着那名昏死斥候的背部。
“看见那狼牙箭没?那是冒顿亲卫的响箭!”
兵部尚书急得快哭了,眼圈通红。
“完了完了……咱们大秦三十万精锐,全被调去修岭南铁路了啊!”
此话一出,朝堂上的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几个胆小的文官双腿打摆子,直接瘫坐在地,嘴里念叨着“大秦休矣”。
四十万骑兵啊!
那可是全在马背处长大的亡命徒!
来去如风,弯弓搭箭,一轮齐射能把长城防线射成刺猬。
眼下咸阳周边空虚,只剩几万新兵在靶场练那什么“铁棍子”。
这要是被匈奴骑兵冲破防线,马踏中原,咸阳宫都得被人家当成跑马场!
“慌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王翦老战神中气十足地咆哮。
声若洪钟,震得大殿顶部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一巴掌拍在旁边一根蟠龙柱上。
震得精钢包皮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老头转过身,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环视群臣。
那股子久经沙场的尸山血海杀气,瞬间镇住了一大半文官。
“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四十万蛮子算个屁!”
王翦唾沫横飞,花白头发像钢针一样竖着。
“老夫当年带兵打赵国,比这险的仗打多了!”
他猛地转身,冲着高坐龙椅的嬴子夜单膝跪地。
“殿下!请赐老夫虎符!老臣这便去城外招募民夫,死守长城关隘!”
老头红光满面,眼底燃烧着疯狂的战意,完全没了半点病态。
嬴子夜歪在龙椅里。
手里正把玩着一把精致的纯金小挫刀。
慢条斯理地修剪着右手小拇指的指甲。
细微的“沙沙”声,在乱成一锅粥的朝堂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死守?”
嬴子夜吹掉指甲盖边缘的碎屑,把金挫刀丢进旁边的漆盒。
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这大冷天的,让本公子的大秦子民去城墙处喝西北风?脑子进水了吧。”
李斯急得满头大汗,膝行两步。
“殿下!冒顿单于生性残暴,他肯定是听说咱们大秦在内斗,还修什么劳什子铁路,以为国内空虚啊!”
他喉结剧烈滑动,声音带着浓浓的祈求。
“这会儿不是逞强的时候!咱们主力未归,新军未成。”
“老臣恳请殿下,立刻派使者送金银财帛、丝绸美女去和亲!”
“先稳住那帮蛮子,拖延几个月,等修铁路的大军调回来再战不迟啊!”
和亲?赔款?
这两个词一蹦出来,朝堂上几个文官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花点钱买平安,划算啊!”
“那些蛮子没见过世面,给点金饼子他们便退兵了。”
嬴子夜终于掀起薄薄的眼皮。
那双狭长的黑眸里,瞬间爆射出令人窒息的暴虐与杀气。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连旁边端茶的侍女都吓得一哆嗦,茶盖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响。
“你让本公子,去给一帮放羊的孙子赔钱和亲?”
嬴子夜站起身,抓起案几那卷沾血的加急奏折。
手腕一甩。
砰!
奏折精准无比地砸在李斯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砸出一条红印子。
李斯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金砖地面。
嬴子夜一步步走下白玉台阶。
皮靴踩在青砖边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走到大殿中央,环视四周。
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群散发着腐臭味的死尸。
“那是大秦的天下!”
他猛地抬高嗓门,声音震耳欲聋。
“本公子修铁路,是为了让大秦的军队能三天打到天涯海角!”
“不是为了让你们这群软骨头,遇到几个骑马的杂碎便想着卖国求荣!”
嬴子夜一脚踢翻旁边那个瘫软在地的文官。
“四十万活靶子主动送上门。”
他仰起头,肆意狂笑。
笑声里透着极度兴奋的变态疯狂。
“老子正愁欧阳冶那打铁疯子造出来的红衣大炮,没足够的人头测弹道呢!”
王翦听得热血沸腾。
老头一把扯掉朝服宽大的袖管,露出干瘪却结实的胳膊。
“殿下说得对!打!干碎那帮娘希匹的!”
他扯着嗓门附和。
萧何抱着那个修好的破算盘,哆哆嗦嗦地凑过来。
“殿下……打仗得要银子啊。”
他黑眼圈更重了,愁得直吸溜鼻涕。
“天机阁那边日夜开工,造枪造炮,国库里抄家得来的金子,快烧没一半了。”
萧何算盘拨得哗啦啦响。
“四十万骑兵,若是按传统的排兵布阵打防守反击,这后勤粮草……”
“防守反击?谁特么告诉你本公子要防守了?”
嬴子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走到兵部尚书跟前,一把扯过对方腰间别着的长剑。
呛啷。
青铜剑出鞘。
剑尖在地砖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传本公子将令!”
嬴子夜手腕一抖,长剑直指大殿之外阴沉的北方苍穹。
“全军停止修路,就地集结待命!”
他嘴角的笑容恶劣到了极致,透着对冷兵器时代的无情嘲弄。
“什么兵法,什么阵型,全给老子撕了扔火盆里烧掉!”
他转头看向满脸狂热的王翦和袁天罡。
“去库房,把天机阁造好的那批新玩具全拉出来。”
嬴子夜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资本家榨干剩余价值的贪婪。
“通知火枪营全体换装。”
“这趟活儿,咱们不去长城挨冻。”
“咱们坐着火车,直接开到冒顿单于的帐篷门口。”
“用大炮,教教他什么叫真理的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