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深处,“滴”的一声轻响。
一块泛着幽蓝光芒的半透明虚拟面板,唰地铺开。
嬴子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熬夜看账本有些发酸的眼角,视线落在光幕中央的那张大秦疆域图上。
图上清晰地标记着山川河流。
在徐州泗水郡那一片,有个红彤彤的小圆点,正跟抽风似的疯狂闪烁。
旁边还悬浮着一行小字:芒砀山隐秘岩洞,目标锁定。
“跑得挺深啊,这是打算当野猪去?”
嬴子夜把手里的陈皮茶一口喝干,茶叶沫子吐回杯底。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扭头冲着候在殿外的不良帅吹了个口哨。
“老袁,叫上三百号火铳手,带足干粮和爬山用的麻绳。”
嬴子夜扯了扯有些发皱的丝绸常服领口。
“陪本公子去趟深山老林,抓几个会种土豆的泥腿子。”
……
五天后。
芒砀山腹地,一处被密密麻麻的毒藤蔓死死遮掩的天然岩洞里。
光线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蝙蝠粪便味,掺杂着长年发酵的烂树叶酸臭气。
啪。
一截潮湿的松木被扔进火堆。
爆出几点暗红色的火星子,升起一股呛人的浓黑烟雾。
刘邦扯着两条满是烂泥巴的麻布裤腿,死命往火堆边凑。
他那双冻得发青的脚丫子上,还沾着几块干掉的牛粪。
“娘的……这鬼天气,骨缝里都透着邪风。”
他吸溜了一下快掉进嘴里的清鼻涕。
伸手往咯肢窝里掏了半天,抓出一只吸饱血的灰虱子。
两根指甲盖一挤。
啪嗒,一抹暗红在指尖爆开。
旁边一块生着青苔的湿滑石头上,蹲着个黑脸汉子。
周勃闷着头,手里正用几根枯草编着破了底的草鞋。
这几天顿顿啃苦涩的野菜,吃得他直泛酸水,脸皮都饿脱了相。
“大哥,这日子、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周勃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里透着股蔫巴劲儿。
“兄弟们拉屎全是绿的,再这么躲下去,不被秦兵砍死,也得拉稀拉死。”
“闭上你的鸟嘴!”
刘邦瞪起那双三角眼,顺手抄起半块干瘪的地瓜块砸过去。
“你懂个屁的谋略!”
他压低嗓门,像是怕惊动了岩洞外头的山神。
可小腿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微微发着抖。
两天前,外头放风的兄弟拼死送进来一条消息。
项梁那老家伙在会稽造反,八千人还没出校场大门。
被大秦的新军拿黑铁疙瘩轰成了渣渣。
听说那场面,血肉糊了满墙,连个囫囵尸首都拼不凑。
楚国第一猛将项羽,更是被当众穿了琵琶骨,拉去荒郊野岭当苦力搬木头去了。
刘邦听到这信儿的时候,裤裆当场温热了一大片。
那种带着骚味的黄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当机立断,封死洞口,打死也不出这芒砀山。
“大哥,那项家……真被雷劈没啦?”
不远处烤着半只焦黑田鼠的夏侯婴转过头。
他是个喜欢养马赶车的粗鄙汉子。
此刻满嘴黑灰,啃得牙床子上全是一条条肉丝。
“咱们不是说好了,等天下大乱咱们去县衙抢娘们吗?”
“抢你奶奶个腿!”
刘邦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强撑着干瘪的胸脯坐直身子。
试图在一帮小弟面前找回点带头大哥的排面。
“那项家叔侄,全是没脑子的村夫!”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干裂的嘴唇上下翻飞。
“造反能大张旗鼓地嚷嚷吗?那叫找死!”
刘邦往前探了探身子。
火光映着他那张狡黠中带着几分疯狂的脸。
“老子当年在丰西泽,那是拔剑斩了白蛇的!”
他比划了个砍东西的动作,手臂挥舞得呼呼作响。
“白蛇,知道不?那是龙脉!那代表老子有大气运护体!”
“我老刘家,那是赤帝之子下凡!”
周围几个汉子面面相觑。
被他这番唾沫星子乱飞的吹嘘震得一愣一愣的。
卢绾挠了挠油乎乎的头发,半信半疑。
“大哥,那赤帝之子,咱、咱们现在干嘛像老鼠一样缩在这黑洞里?”
“呃……这叫韬光养晦!”
刘邦结巴了一下,赶紧圆谎。
眼珠子心虚地往洞口方向瞟。
“那咸阳宫里的嬴政老贼,眼下肯定正派人满天下瞎转悠呢。”
他得意地抠了抠脚底板的老茧。
“那帮秦军全是瞎子,他们找得着这芒砀山的耗子洞?”
“咱们哪也不去,生熬!等大秦自个儿乱了阵脚,我这赤帝之子再下山,直接去咸阳宫睡软榻!”
……
同一时刻。
岩洞外面的老林子里。
湿漉漉的树干上挂满蛛网。
一只正停在树枝上梳理羽毛的黑老鸹,突然像被烫了爪子似的,扑棱棱飞进浓雾里。
厚厚的腐叶层上,踩下一只沾满泥浆的鹿皮靴。
嬴子夜脸色黑得像锅底。
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一边不停地甩着脚面。
“这他娘的什么破烂山路,泥巴黏得跟屎一样。”
他喘着粗气,伸手扶住一棵长满绿毛的粗树干。
“殿下小心脚下。”
袁天罡像个没有体重的鬼魅。
脚尖点着烂树叶,连个泥印子都没留下。
他那张青铜面具后头传出沙哑的声线。
“系统罗盘显示的红光,就在前方那堆乱石藤蔓后面。”
嬴子夜低头瞅了一眼脑海里的光幕。
那红点此刻几乎跟他的位置重合了。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心沾上的青苔渣子。
周围三百号穿着轻便皮甲的火铳手,像群饿狼般无声无息地散开。
手里的燧发枪已经推弹上膛,黑洞洞的枪管死死锁住了那片被藤蔓遮掩的石壁。
“老袁,这帮人在里头干嘛呢?”
嬴子夜揉了揉走得有些发酸的膝盖。
“回殿下,听呼吸声大概有十几个人,里头正有人高声说话。”
袁天罡侧着耳朵听了一阵。
“似乎……在提什么斩白蛇、赤帝之类的荒谬言论。”
嬴子夜扑哧一声乐了。
他把挡在眼前的一根枯树枝随手折断。
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嚓”声。
在这死寂的深山里显得格外突兀。
岩洞里头。
刘邦正举着那只啃光了肉的田鼠骨架,说得唾沫横飞。
“告诉你们,只要跟着我刘老三。”
“将、将来封侯拜将,那都不是梦!连神仙都别想摸到咱们一根汗毛……”
哗啦。
洞口那厚厚的一层毒藤蔓,突然被人用暴力一把扯碎。
刺眼的白月光顺着豁口猛地灌进岩洞。
照亮了空气里漂浮的呛人灰尘。
刘邦手里那根老鼠骨头,当啷掉在岩石上。
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洞口豁然开朗。
几百根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管子,直勾勾地指着他们的脑袋。
火药捻子的硫磺味,瞬间冲散了洞里的蝙蝠屎味。
一个穿着名贵丝绸、满脸嫌弃的年轻公子哥,踩着一滩绿水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捏着块洁白的丝帕,捂着鼻子扇风。
靴子底下的烂泥,在安静的岩洞里踩出黏糊糊的动静。
那公子哥瞥了一眼火堆旁呆若木鸡的几十号野人。
目光最后死死钉在尿湿了裤裆的刘邦脸上。
“斩白蛇?赤帝之子?”
嬴子夜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个森冷的笑意。
他把脏了的丝帕随手丢进那堆烤火的灰烬里。
丝帕瞬间被火舌吞噬,卷起一阵黑烟。
“刘老三,你让本公子一顿好找啊。”
嬴子夜拍了拍腰间别着的火铳把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弄。
“怎么着,这破山洞的伙食,吃得挺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