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魔没有死。它只是饿了。归墟的能量在弱,但没断。双城的节点拔了,怨魂安息了,河干了。归墟从双城抽不到能量了,但它还有库存。库存藏在镜像魔的身体里。镜像魔缩成一个点,点闪了一下,又炸开了。不是爆炸,是膨胀。从针尖大膨胀成拳头大,从拳头大膨胀成脸盆大,从脸盆大膨胀成一间屋子大。它悬浮在桥的上方,离桥面不到三丈。它的身体是黑色的,不反光。它的形状从球形变成了人形。人形的脸上没有五官,但它的胸口有一团光。暗金色的,很亮。它在蓄能。蓄够了,会再放出镜像。这一次不是分身,是本体。它会亲自动手。
灰毫的尾巴僵住了。
“它没死。”
“镜像魔是归墟的投影。归墟不死,它不灭。但它的能量不是无限的。用完库存,它就散了。”
镜像魔的胸口光团裂了。不是碎,是从中心裂开一道缝。缝里伸出一只手。手很大,比人的头还大。手指是三根,长,尖。指甲是黑的,尖锐。手从光团里伸出来,抓住光团的边缘,把裂缝撑大。裂缝宽到能挤出一个头。头是黑色的,没有脸。但头的顶部有一个凹坑,坑里有一团暗金色的光。光在转,转得很快。它的身体从光团里挤出来,先是一只手,然后是头,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胸,然后是腰,然后是腿。它站在桥上,脚踩在石板上。石板被踩裂了。裂缝从它的脚下往外延伸,延伸到桥边,延伸到水里。水从裂缝里涌上来,黑色的,淹过它的脚踝。它不湿。
陆溯逆视瞳看着它的胸口。胸口的光团还在,但光团的中心有一个核。核是暗金色的,很小,像弹珠。核的表面有纹路。他读。“镜像魔本体。攻击方式:物理攻击。弱点:核心。核心被毁,镜像魔散。”
镜像魔动了。它的手抬起来,三根手指张开。指尖有光在聚,暗金色的,越来越亮。光凝成一个球,球在转,转得很快。球朝陆溯飞过来。他往左闪。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落在桥面上。球炸了。桥面被炸出一个坑。坑很深,能看到下面的河床。河床上的石头碎了,粉末飞起来,灰白色的。
第二个球飞过来。他往右闪。球擦着他的右臂飞过去,落在桥边的水里。水被炸开,水花溅起来,溅到岸上。岸上的石头被水打湿了,颜色变深。第三个球飞过来。他躲不开了。雾杳飘到他面前,灵核的光从灰白变成亮金。亮金色的光从她胸口往外扩散,形成一个圆形的场。场的直径不到一丈,罩住了陆溯和灰毫。球撞在场壁上,场壁凹了一下,弹回去。球弹回镜像魔身上,炸了。镜像魔的身体被自己的球炸了一下,凹了一个坑。坑不到一息就恢复了。
白岁从黑暗城岸边冲过来。白袍在风里卷着,袍角甩到腰际。他赤手空拳,没有武器。他跑到镜像魔面前,伸手抓住镜像魔的手腕。他的手指扣住镜像魔的腕骨。镜像魔的腕骨是凉的,滑的。白岁用力拧。镜像魔的手腕转了半圈,咔。关节响了。镜像魔没有痛觉,但它被拧住了,手抬不起来。
白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快。打它的核心。”
陆溯从雾杳的场里冲出来。右膝嗒嗒嗒。他跑到镜像魔面前,逆视瞳的光照着它胸口的核心。核心的核在转,转得很快。他把逆写的光灌进去。光照在核上,核的表面起了波纹。波纹散开,核的颜色从暗金变成灰白。镜像魔的身体开始震。不是怕,是核心在冲突。
镜像魔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抓住白岁的肩膀。它的三根手指嵌进白岁的肩胛骨里。指甲刺穿白袍,刺进皮肤。血从白袍里渗出来,染红了白布。白岁没有松手。他的手还扣着镜像魔的手腕。他的手指在抖,但指甲嵌进了镜像魔的腕骨缝隙里。卡住了。
灰毫从陆溯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猫的身体太小了,打不到镜像魔的核心。它跑到镜像魔的脚边,张开嘴,咬住镜像魔的脚踝。牙齿咬进黑色的皮肤里,皮肤被咬破了,渗出一丝暗金色的光。猫的牙齿断了。断牙从嘴里掉出来,落在石板上。它没有松。牙龈出血了,血从嘴角渗出来。
雾杳的场壁碎了。不是慢慢碎的,是猛地一碎。光粒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地上,灭了。她的身体从半透明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几乎看不到。灵核的光在闪,闪得很慢。她飘到镜像魔的背后,伸出手,把手按在镜像魔的脊椎上。灵核的光从掌心渗进去,灌进镜像魔的身体。她在用自己的能量干扰镜像魔的规则。镜像魔的身体歪了一下。不是疼,是规则在冲突。
陆溯把逆写的光灌进核心。光从灰白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暗金。核心的颜色从暗金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透明了之后,核碎了。不是爆炸,是从中心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的光从暗金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镜像魔的身体开始散。从脚开始,变成光粒。光粒落在地上,灭了。光粒从腿往上蔓延,蔓延到腰,到胸,到头。最后灭的是它胸口的光团。闪了一下,灭了。
白岁的手从镜像魔的手腕上滑下来。他的手指还蜷着,但抓不住了。他的肩膀上有五个血洞,指甲戳的。血在流。他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手是红的。他的白袍被血染红了,红了一大片。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疼。
陆溯伸手扶住他。
“你受伤了。”
“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灰毫从地上站起来。猫的嘴张着,断牙的牙龈还在渗血。它的灵核在闪,闪得很慢。它走回陆溯脚边,蹲下来。仰头看着白岁。
白岁低下头,看着灰毫。猫的嘴角有血,断牙的地方有一个黑洞。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缝。
“你的牙。”
“不疼。”
白岁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灰毫的头。猫的耳朵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下。凉的。
“谢谢。”
灰毫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你刚才拧它手腕的时候,不怕它打你?”
“怕。但它是归墟的投影。归墟的投影不会打人。只会用规则杀人。我拧它手腕,它不是被我制住的,是被规则卡住了。逆写改了它的核心,它的规则乱了。我捡了个便宜。”
陆溯把灰毫从地上捞起来,放进外套里。拉链拉到最上面。猫的头从领口露出来,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它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凉的。
白岁站起来。他的肩膀还在流血。他用手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没有叫。
老樊从光明城那边跑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块布,布是粗布的,灰白色。他把布递给白岁。白岁接过去,缠在肩膀上。布被血浸湿了,颜色变深。
“谢谢你。”
老樊的声音在抖。
“不用谢。你帮了我们。”
白岁没有回答。他转身,面朝黑暗城。墨站在岸边,拄着拐杖。他的白头发被风吹起来。他看着白岁,点了点头。
白岁走过桥,走到黑暗城岸边。站在墨旁边。没有说话。
桥面上,镜像魔碎成的光粒被风吹散了。坑还在,裂缝还在。但桥没有塌。石头被黑泥粘住了,裂缝被泥糊住了。
陆溯站在桥中间,逆视瞳灭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在石板上,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到。但他的影子旁边,白岁的影子还在,深灰色的。
灰毫的尾巴卷住他的手腕。
“镜像魔散了。双城的节点全拔了。下一步是记忆荒原。”
“嗯。”
陆溯转过身,面朝光明城。沈妄站在光明城的岸边,靠着矮墙。灰白色的长袍拖在地上。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看着陆溯。
“走。去记忆荒原。找祖母的遗言。”
陆溯迈步。右膝嗒了一声。他走过桥,走过光明城的街道,走到偏殿。灰毫的尾巴卷着他的手腕。雾杳飘在他身侧。
沈妄跟在后面。
白岁没有跟来。
他站在黑暗城的岸边,风吹着他的白袍。肩膀上的布被血浸透了,红色从布下面渗出来,滴在石板上。嗒,嗒,嗒。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