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顿饭钱也不知道付了没有。他无邪还没有过逃单的时候呢。
无邪的意识逐渐清醒,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身体给他的最先的感受就是山林间潮湿的凉意。
无邪保持着昏倒前的姿势躺在地上,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月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间漏下几点斑驳。
无邪试着动了动手指,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被捆绑住。
那个算命的要么是太过自信,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逃跑。
风吹过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无邪在心里苦笑,幸亏没下雨,否则他这处境就更凄惨了。
无邪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绑架发生得太突兀,明明聊得好好的。也不知道那算命的绑架我做什么?明明挺有本事一人……
怎么想都不合理。那是图色?他自认有几分姿色,可那算命的看着也不像这种人。图财?难道是盯上了无家的背景,为了要赎金?
该不会是我那三叔在外面惹的祸吧,要让我以命偿命?
要真是我三叔的锅,回去就让爷爷奶奶和二叔打他一顿。还要让他跪祠堂!
正四处搜寻无邪踪迹,急得嘴上直起燎泡的无三省猛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无邪悄悄转动脖颈,试图观察四周。
这里似乎是某个山林的边缘,远处有篝火的光在跳动,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火堆旁。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脱身时,那个身影忽然开了口,依旧是那把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
“既然醒了,就过来烤烤火。”
无邪僵了僵,知道装不下去,只好讪讪地坐起身。
这才看清那人的动作——身形依然瘦削,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篝火,火上架着个小锅,不知煮着什么,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姜味。
“你到底是什么人?”无邪挪到火堆旁,忍不住开口,“绑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青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在平凡无奇的面孔下越发显得引人注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当然是有用。”
“…什么用?”无邪试探性询问,万一绑匪心情好呢。也不怕绑匪要他的小命。
“需要你下墓。”
无邪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下墓?什么墓?我为什么要下墓?而且我从来都没有下过墓。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处吧。你有绑我的功夫都不如去请一个大佬了……”
“你命格特殊,擅长破局通窍,逢凶化吉,天命所钟。”青年看向无邪,眼中映着火焰摇曳。“我那时候替你爷爷算了一卦:地水师卦,初六爻动。”
“什么意思?”无邪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眼巴巴的看着青年。
真像只小狗,毛毛好像都炸起来了。青年面上仍然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这卦象再明白不过。地在上,水在下,像极了泥潭陷住了船,进退不得。初六爻属阴,爻辞写着“师出以律,否臧凶”,本是说行军得有章法,乱来必招祸,但落在老人身上,便是气数将尽的兆头。”
“可是你不是说我家福缘深厚吗?你是有解决办法……”
打断无邪喋喋不休的疑问,青年叹了口气:“我说你就信啊。你家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啊,还能够福缘深厚?阴德有损还差不多。”
忽略无邪可怜巴巴,被欺骗的可怜模样。青年盯着锅里,淡定开口:“不过……”
“不过什么?”无邪立刻追问,眼里的好奇都快能把青年淹了。
青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墓里有一味草药,虽然不能让人长生,但为你爷爷延长几年寿命还是能做到的。”
“是什么草药?那草药真能管用吗?在墓里能行吗?是什么墓啊?”
“地日草。”青年从锅里舀出一碗黑乎乎的姜汁递给他,“喝掉,驱寒。”
无邪没有接,瞥了一眼碗中不明液体,有一丝不明显的嫌弃。好吧,是超明显的嫌弃。
摇头晃脑背了一句:“东方朔游东极,见羲和养草于汤谷,名曰地日,食之者齿落更生,少者不老,老者返壮。”(出自《别国洞冥记》)
盯着青年,试图从那张毫无特色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地日草非土所生,必寄玉而生,南荒蛮夷尝献之于汉武,武帝植于上林苑,后因长安无玉脉而枯萎……这种草药真是能真实存在的吗?”(出自《艺林伐山》)
青年的手稳稳地停在空中:“可能性很大。”
“那你…”
“你不想试一试吗?”青年打断他,将碗又往前送了送,“你帮我找信息,我保护你寻找草药。如若不成,我欠你一次。”
“什么地方?”无邪撇撇嘴,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手指摩挲着碗边,不得不说,他有几分心动。
“北邙凤穴,四象拱卫。”青年的目光越过跳跃的火焰,望向远处沉沉的黑暗,“凤凰谷。”
邙山吗?邙山是秦岭余脉、崤山支脉。自古便有“生在苏杭,死葬北邙”的说法。
更兼此地自东周起便是帝王将相的营茔之地,号称“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东汉光武帝、南唐李煜等皆葬于此。
邙山宜苏山、首阳山等地本就蕴藏玉矿,与地日草“寄玉而生”的特性完美契合。
无邪脑袋里想着,下意识喝了一口。
嘶~好难喝。姜皮的辛辣混着没熬透的生涩,像有把钝刀子在嗓子眼里来回刮。浑身打了个激灵。
无邪勉强咽下去,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嘴里又苦又涩,连带着牙缝里都像塞了碎姜渣。
无邪瞪着手里的碗,一脸难以置信。
青年抽动了下嘴角,扔给无邪一个水壶和一块压缩饼干。
无邪漱了三回口,那股子冲味还缠在舌尖上,让人打心眼儿里发怵。
无邪敬畏地看向了锅。
青年抿唇,咽下了快到嘴边的笑声,“还想喝啊,可惜没了。”
无邪猛地抬头,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青年,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屁话’的字样。究竟有哪个人会想不开再喝一碗啊。
“哈哈哈哈哈。”青年没憋住,还是笑出了声,这无邪还挺好玩。
无邪轻哼了声,转过身背对着青年,活像受气的小媳妇。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直叫。无邪捡起刚被扔到一旁的压缩饼干就开始啃,一副不想搭理青年、还在生气的模样。
“无邪。”
“干嘛。”无邪回过头,就见青年笑眯眯地扔向他一个东西。
接过一看,是一个鸡腿。
“……谢了。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叫啥。”
“孟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