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给我个信,没良心的小屁孩。
吴邪这一个多月不知道念叨了孟繁星多少次。都已经快成了吴邪的习惯了,每天不嘀咕一句都睡不着觉。
偶尔,吴邪也会怀疑,他们还会再见吗?
夜深,一个黑影翻进了吴山居的后院,落地无声。
那身影贴着墙根走了几步,避开院子里堆着的几口破缸和一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摸到了吴邪房间的窗户底下。
窗户没锁,碰巧今天吴邪睡觉没有锁上窗户,可能是又想起某人,觉得闷吧。
身手灵活的黑影扣住窗框的边缘,往上抬了一下,窗扇无声地滑了上去。
黑影翻身进去,脚落在木地板上的时候,连一声咯吱都没有踩出来。
吴邪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床尾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就坐起身。
吴邪的反应速度挺快,奈何他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被子缠住了脚,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屁股磕在地板上,疼得吴邪龇了一下牙。
吴邪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扑到墙边去打开灯。
短短的路程,吴邪磕磕绊绊摔倒了好几次。黑影也没动弹,好像在看热闹。
吴邪手忙脚乱地挥空了好几次,才成功摁到开关。
昏黄的灯泡晃了两下才稳定下来,光线把他的房间照得清清楚楚。
那张被吴邪滚乱的床,那扇没关严的窗户,和那个站在床尾、正歪着头看他的少年。
吴邪看清了那张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孟繁星!!!”
吴邪从墙角跑回来,跑到孟繁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伸出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这么久怎么才来看我~”吴邪的声音往下滑了半度,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是在跟谁撒娇的腔调。
孟繁星被这个调子弄得浑身一紧,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从脖子根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了,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孟繁星偏过头,不去看吴邪,但躲不过那道黏在他脸上的、热乎乎的目光。
“而且你连个电话都没给我。”
吴邪的手指在孟繁星的肩膀上戳了一下,戳完没收回来,就那么搭在那里,“我还以为你死外边去了呢。”
吴邪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着,做出一个很生气的表情,但他的眼睛暴露了他。
大大的眼睛里藏不下一丝情绪,是一种成功抓到孟繁星把柄,得逞了得狡黠。
孟繁星装作自己眼瞎。
“电话?”微微拧了一下眉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掺假的困惑,“那个我没有啊。”
吴邪一下子瞪圆了双眸。盯着孟繁星看了好几秒。
“怎么会?难道你没有需要联系的人吗?”
孟繁星沉默了,没有回答吴邪。
吴邪坐立难安,不知所措,开始掰自己的手指头。
“之前没有。”孟繁星将目光从吴邪的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堆被吴邪揉成一团踢到床下的被子上,又移回来,落在吴邪的眼睛上。
对着吴邪灿烂一笑,格外明媚真诚“现在有了。”
吴邪一下子成了哑巴。目光游移着,一会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一会儿落在孟繁星背后的窗户上,就是不敢看孟繁星的眼睛。
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圈,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在有限的空间里反复折腾,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心停下来的地方。
吴邪心里的感觉很复杂,又愧疚又爽的。
“走不?”孟繁星看着吴邪脸上那副变幻莫测的表情,看了两秒,没有继续看下去,善良得转移了话题。
孟繁星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去研究吴邪此刻到底在想什么。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把选择权递到了吴邪面前。
吴邪微微扬起下巴,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小傲气,稳稳居高临下望着孟繁星,半点不累脖颈。
吴邪唇角先轻快扬起,又刻意往下撇,摆出一副笃定又傲娇、明晃晃等着人服软讨饶的模样。
“求我。”
两个字利落蹦出,带着些从小被长辈宠惯出来的理直气壮,透着几分肆无忌惮的小蛮横。
孟繁星当即抱臂抬颌,扬起的弧度远不及吴邪张扬,气场却骤然压人百倍。
方才畏寒微颤的单薄身形骤然舒展,肩背挺直,瞬间褪去柔弱,化作一座沉静冷硬、生人勿近的小山,戾气暗藏。
“注意你的态度。”孟繁星语调平淡,字句却沉如落石,沉沉压下来,眼中却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我可是绑匪。”
吴邪瞬间一噎,喉咙滚出一声闷闷的气音,方才的傲气当场卡壳。
高高抬着的下巴悻悻落下,不自觉低了孟繁星半分。
吴邪眼珠轻转,舌尖蹭过唇瓣,飞快收敛了邀功傲娇的神色,换成一副包容退让的模样。
“我自愿跟着你的,”吴邪认真点点胸口,眼神坦荡,半点玩笑意味没有,“所以你根本不算绑匪。”
孟繁星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清淡却真切,像是蛰伏许久,终于等到了这句定心的话。
他眉梢轻挑,微微歪头,眼底盛满了然的狡黠:“哦?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看着孟繁星这副拿捏人的欠揍模样,吴邪无奈深吸一口气,闷憋两秒缓缓吐尽浊气。
抬手轻推了下孟繁星的肩膀,轻巧卸去他紧绷端着的姿态。
“不逗你了。”吴邪无奈失笑,“凭咱们的交情,你开口,我肯定去。”
孟繁星依旧歪头打量他,目光慢悠悠扫过他的眉眼、指尖,又落回他脸上,字字清晰,带着几分较真的调侃:
“咱们哪来的交情?强取豪夺的交情?”
吴邪瞬间瞪圆了眼睛,嘴巴倏地张成一个圆圆的弧度,唇瓣因为骤然用气、急于辩驳,边缘绷得泛出一圈浅白。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啊?”
无邪音调骤然拔高,带着十足的气急败坏,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越划越乱,索性懊恼地垂落,干脆抬着下巴直指孟繁星,理直气壮地纠正:“什么强取豪夺?!那明明叫生死与共!同生共死!患难与共!同舟共济!哪一个不行?”
孟繁星静静看着他炸毛气闷、一本正经较真的模样,心底积攒的温柔笑意再也压不住。
唇角的弧度缓缓漾开,一路蔓延至眉眼,清冷疏离的气场尽数消融。
眉眼弯弯,眼尾微微眯起,鼻梁两侧挤出浅浅的笑纹,那张素来冷淡、生人勿近的脸,彻底染上了松弛又纵容的暖意,活脱脱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顺从模样。
孟繁星低低笑出声,清朗的笑声落在空气里,轻快又干净。笑罢抬手轻轻蹭了蹭眼角,拭去笑意揉出的一点细碎水光。
“好好好,你说得对。是生死与共,同生共死,患难与共,同舟共济。”
孟繁星顺着吴邪的毛,笑意慢慢敛去,神情转为认真的思索。
孟繁星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放空落在房间的角落,像是隔着空气回望那些无人知晓的过往,指尖轻轻叩了叩下颌,语气平淡又坦然:“不过我是真的没正经学过语文。”
孟繁星眼神忧郁,轻声自嘲,带着一丝云淡风轻的落寞:“真要论起来,我现在去上户口,实打实算个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