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炸毛,双手从孟繁星的肩膀上抬起来,手掌张开,十根手指精准地扣上了孟繁星的两颊,指尖陷进那柔软的皮肤里,指腹贴着颧骨的弧度,虎口卡着下颌的边缘。
用力一捏,孟繁星的脸被挤成了一团。嘴巴嘟起来,嘴唇被挤成了一个圆形的、无法闭合的孔洞,两颊的肉从指缝间鼓出来,眼睛被挤得眯成了两条缝,整张脸像一颗被人用力攥住的汤圆。
“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拇指和食指在孟繁星的脸颊上搓捏揉,把那两团软肉捏得变了形,搓得泛了红。
无邪的动作带着一种发泄式的狠劲,但指尖的力道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分寸上。不会捏疼,但绝对会让对方清楚地感受到他有多生气。
无邪看着眼前这张被他揉捏得变了形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初见时孟繁星的模样。
清冷,疏离,话少得像金口玉言,浑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
那个形象和眼前这个被他捏得脸颊通红、嘴巴嘟得能挂油瓶仍然死不悔改的少年的形象,在无邪的脑海里发生了剧烈的碰撞,然后那个清冷的形象碎了,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无邪的手指控制不住得在孟繁星的脸颊上用力一扯,把那张脸往两边拉了一下,又弹回去。
“好玩。”孟繁星从被捏变形的嘴里吐出两个字,字是含混的,气是漏风的,但意思传达到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没有躲闪,甚至还带着一点“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坦诚。
无邪揉捏得更用力了。他的手指在孟繁星的脸颊上画圈、拉扯、按压,把那有些苍白缺少血色的皮肤揉出了色,把那副清冷的长相揉成了一张滑稽的脸。
无邪的牙齿咬得咯吱响,两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出两条硬朗的线条,鼻翼微微翕动着,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上下的毛发都竖着,尾巴粗了三圈。
气得恨不得上嘴咬他一口。
孟繁星理亏,托着无邪不敢动。
两只手始终稳稳地托在无邪的腿弯处,手指扣着那条被碎石磨得起了毛的裤腿,指节没有松开过。
孟繁星的身体微微前倾,把无邪的重心往自己身上拢了拢,确保他不会从自己身上滑下去。
脸已经被揉捏得通红,几道浅浅的指印留在颧骨下方的皮肤上,像是什么人在一张白纸上用红笔画了几道线。
无邪忽然停手了。他看着孟繁星那张被自己蹂躏得可怜巴巴的脸。
脸颊通红,眼睛水汪汪的,鼻尖微微泛红,额前的碎发乱成了一团,有几缕翘在头顶,像一个刚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的小孩。
衣领在刚才的挣扎中歪到了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青色的血管和一道暗色的疤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谁欺负了一顿,可怜得很。
无邪的良心忽然找上了门。
无邪把手指从孟繁星的脸颊上松开,指腹在那两道被他捏出的红印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把那股突如其来的心虚压了下去。他的下巴微微抬了抬,面上写着本大人宽宏大量。
“好了,我心善,这次就放过你了。”
无邪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从上往下落的。等等……这个角度?
无邪的脑子里忽然卡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孟繁星的脸在他胸口的位置,他的手刚才揉捏孟繁星脸颊的时候,手臂是往下伸的,而不是往上抬的。
这就意味着……
无邪的视线继续往下移,看到了孟繁星的两只手正稳稳地托着他的腿弯,自己两条腿盘在人家腰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一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年身上。
膝盖还夹着孟繁星的腰侧,小腿在孟繁星的后腰处交叉,脚踝勾在一起,整个人像一只考拉抱着一棵桉树,姿态自然得令人发指,自然得让他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无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发际线,连耳朵尖都红透了。那红色来得迅猛而霸道,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火势蔓延得毫无道理。
“松手吧松手吧……”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急促的,带着一种“让我死了算了”的绝望。
从孟繁星身上滑下来的时候动作很不利索,脚在地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整个过程都没敢看孟繁星,拔腿就往暗门的方向跑,跑到门边停下来,后背对着孟繁星,脸朝着那面冰冷的石壁,整个人贴在上面,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
额头抵着石壁,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裤缝,肩膀微微缩着,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孟繁星站在原地,两手空空地保持着刚才托举的姿势,看着无邪那个把自己贴在墙上恨不得与石壁融为一体的背影,歪了歪头,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
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忽然就红了脸跑了,也不明白“松手”这两个字为什么要用那种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语气说出来。无邪自己跑得乱七八糟应该和他没有关系吧……
就在这时,整间密室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像是触发局部机关的小幅晃动,倒像是整片地底空间的整体撼动。
地面、四壁、穹顶,在同一瞬间剧烈抖颤,仿佛深埋山腹下的庞然大物翻身蠕动,将整座古墓、乃至覆于其上的整座山体都一并撼动。
脚下青石板随震动上下颠簸,石面互相摩擦,发出连绵细碎、刺耳磨牙般的异响。
石缝中积压千年的积灰簌簌喷涌而出,落得满地灰白细尘。墙面老旧灰浆层层崩裂,一块块剥落坠落,砸地即成飞散粉末。
头顶厚重石顶不堪承重,持续发出紧绷的咯吱异响。数道裂痕骤然炸开,自穹顶中心飞速向四周蔓延交错,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囚网,死死罩住整方密闭空间。
无邪没站稳,双脚在石板上一滑,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手臂在空中挥舞了两圈,什么也没抓住,一个屁墩坐到了地上。
尾椎骨撞上石板的瞬间,一股酸麻从骨头缝里炸开,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疼得他龇了一下牙,眼泪差点没蹦出来。
还没等无邪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屁股底下的石板忽然一空。
整块石板像一扇活板门一样向下翻开了,地面在他身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