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歪了歪脑袋,指尖轻叩下巴,眼底满是思索:“难道这侧墓室里还藏着其余机关?”
话音刚落,他双眼骤然一亮,眸光瞬间活络起来。寻机关、破陷阱本就是下地寻宝的本分,这般境遇反倒让他心底泛起几分跃跃欲试的劲头。
孟繁星淡淡挑了下眉,抬手将手中图纸仔细折好,随手塞进身后背包,语气慢悠悠开口:“勉强也算沾边。”
故意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四周石壁,语气一转:“不过这里,并没有设置机关。”
无邪闻言猛地眨了眨眼,脸上的兴致瞬间褪去,顿时愣在原地,茫然追问:“那我们该怎么走?”
孟繁星望着他一脸急切催促的模样,实在按捺不住心绪,唇角坦然扬起,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戏谑、透着孩子气的笑意。
“简单,直接用炸药炸开一条通路。”
无邪瞬间怔住,连忙前倾身子追问:“你居然带了炸药?”
“嗯。”孟繁星神色坦然应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随身携带炸药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伸手轻轻拽住无邪肩头的背包背带,将人轻轻拉近半步,伸手拉开背包侧边口袋拉链,径直探手进去,从最深处摸出一物。
外层裹着厚实油纸,孟繁星拆开油纸,将物件递到无邪眼前。
那是一枚老式民用雷管,仅有指节长短,通体呈哑光铁灰色,外表简陋粗糙,没有半点规整纹路,透着老旧铁器独有的冷沉质感。
一端封死圆润,另一端探出两根陈旧褪色的细电线,管身还沾着些许细碎黑火药粉末,凑近便能嗅到烟火气混杂铁锈的刺鼻冷味。
此物体积小巧却分量十足,质地脆薄,惧潮怕撞,稍有剧烈震动便暗藏凶险,是道中人常用的旧式爆破物件。
无邪定定盯着那枚雷管,脸上神情复杂难言,嘴巴开合数次,几番话语堵在喉间,震惊、后怕、无奈尽数交织在一起,尽数凝在眉宇之间。
眉头紧紧拧起,嘴角不自觉往下撇,直勾勾盯着这危险物件,满心皆是无奈。
无邪心底暗自腹诽,这人竟悄无声息把危险品塞进自己背包里,若是早知晓,平日里定然万般小心,绝不会随意丢放、垫坐甩动。
就算先前遇上巨型蜥蜴,有这东西兜底,也敢壮着胆子试探一二。当然他是不敢真的贸然点燃招惹凶物。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一道无奈的目光,直直落在孟繁星身上,哭笑不得,满心无力。
墓室里陷入片刻沉寂,良久,无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绵长又沉重。
伸手将背包从对方手中拉回,利落拉合口袋拉链,重新将背包背稳,抬手拍去包面上沾染的尘土。
无邪摆了摆手,语气满是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模样:“炸就炸吧,反正这座古墓也不是我的。”
“那万一真是你的墓呢。”孟繁星的声音贴着耳朵飘过来,阴森森的,尾音往下坠,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缕冷风。
无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眼白在上眼皮底下转了整整一圈,那表情活像一个被小孩扯了半天衣角终于忍无可忍的大人。
“幼稚!”
无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伸手在孟繁星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只趴在他肩膀上不肯下来的猫。
“别闹了,快点弄。”
孟繁星嘴角弯了一下,收起那副故意吓人的表情,从背包侧面抽出雷管,在掌心里掂了掂。
“好吧,你去墓室外边,安全一些。”
无邪没跟他争。这种时候逞强不是勇敢,是给人家添乱。他抱着背包退到侧墓室的门口,背靠着石壁蹲下来,双手捂住耳朵,手肘夹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手电搁在脚边,光柱斜斜地照着墓室中央那个正在忙活的少年。
孟繁星蹲在墙根处,手指掐了几下,嘴里默念了几个方位,左手指尖在墙面上点了三处位置,右手拿着雷管比划了一下,最终选定了中间那一处。
他把雷管塞进墙砖的缝隙里,动作轻得像在往针眼里穿线,屏着呼吸,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引线从雷管里垂下来,细长的一根,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拇指拨动滚轮,火苗跳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侧脸被照亮了。苍白的皮肤,低垂的眼睫,和那双映着火光、亮得惊人的墨色瞳孔。
引线被点燃了,嗤嗤地冒着火星,细小的、橘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引线一寸一寸地缩短,火星向雷管的方向快速爬去。
孟繁星转身就跑。他跑起来步幅不大,频率极快,落脚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像一道被风吹过去的影子,在火光的明灭间一闪而过,蹲到了无邪身旁。
与无邪同款姿势。双手捂住耳朵,膝盖夹着手肘,后背紧贴石壁,整个人缩得比无邪还小一圈。
无邪从指缝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嘭——”
那声巨响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骨头里进来的。冲击波撞在胸口上,像是有人抡着一柄大锤砸在了心口窝,闷得人喘不上气。耳朵里的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棉花田,所有声音都被压扁了、拉长了、扭曲了,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颅腔里盘旋。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声响,砖块从墙上掉下来,砸在地面上,碎成小块,又弹起来,再落下去,碎石飞溅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得像是在下了一场石头的雨。
灰尘从洞口涌出来,灰白色的、滚烫的、带着硝烟味的浓烟,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朵云,在侧墓室里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无邪瞳孔地震,像是视网膜接收到的信息量远远超过了大脑的处理能力,整个视觉系统都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看着那个被炸出了一个不规则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向内凹陷的巨大豁口。
砖块碎了一地,有些被炸飞到了几米开外,有些嵌在了对面的墙上,还有些碎成了粉末,混在灰尘里,附着在每一寸裸露的墙面上。
竟然有这么大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