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半在玉台上翻了个身,喉头一阵发腻,张嘴干呕了两下,勉强撑着胳膊坐起身。
他抬手蹭了蹭嘴角,眉头拧得死死的,抬眼瞪向无邪:“我靠,什么味儿这么冲?小兄弟,你偷偷放屁了?”
无邪当即瞪回去,没好气地道:“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
“不可能!”王月半抬手在鼻尖猛扇两下,一脸极致嫌弃,“这几天顿顿干粮,半点油水没沾,我哪能放出这么上头的味?绝对是你!”
无邪无奈拎起手边的粗布药包晃了晃:“少瞎猜,是我这药粉的味道。解药,专门破你刚才中的幻境,就是气味难听了点。”
“难听了点?”王月半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哭笑不得,“兄弟,我刚才差点直接归西!这何止难听,简直能把人魂熏出来!不过话说回来,救命之恩记着了,从今往后你就是胖爷我过命的兄弟!”
无邪双手叉腰,挑眉得意:“那你就说好不好用。”
“好用!太好用了!”王月半立马堆起笑脸,搓着手凑上前,眼神透着精明,“我说小兄弟,你这宝贝药粉还有富余不?匀我点呗?”
无邪下意识把药包往身后藏了藏:“你要这个干什么?”
“防身啊!”王月半说得理直气壮,“下墓摸金,这玩意儿比刀比弩都管用,绝对刚需!你开个价,胖爷不还价。”
“药是我亲手配的,几味主材极难寻,不好弄。”无邪淡淡说道。假的,材料不超过十块钱。
“价钱好商量!”王月半拍着肩膀打包票,“胖爷我从来不亏自己人。”
无邪思索两秒,伸出五指:“五百一份。”
王月半眼珠子飞快一转,砍价干脆利落:“三百。”
“四百五,最低底价,不能再少。”
“三百五!”王月半寸步不让,又补了句诚意,“下回摸出值钱的明器,我让你先挑第一件!”
这条件着实划算,稳赚不赔。无邪稍一琢磨,当即点头:“行,成交。”
无邪从背包翻出一个干净小塑料瓶,把布包里的醒神散倒出一半装好,拧紧瓶盖递给王月半。
王月半如获至宝,立刻揣进贴身怀里,又拉着无邪互相留了电话,算是交上了朋友。
交易妥当,无邪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肩颈,往前踱了两步。
脚下刚落,只听咔嗒一声细微闷响从石板底下传来,机关咬合的动静格外清晰。
无邪浑身一僵,右脚悬在半空,动都不敢乱动分毫。
身后的王月半瞬间看愣,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最后竖了个大拇指:“兄弟,还是你牛,走个路都能踩机关。”
下一秒,地底传来一连串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嘎嘎作响,持续十余秒,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人紧绷着身子环视四周,迟迟不见异动,刚要松口气,洞窟中央那棵千年古树根部旁的石板骤然下沉、错开缝隙。
一具厚重的青铜古棺缓缓从地底夹层升了上来。
棺身覆满厚重铜锈,层层叠叠,表面密布繁复细碎的古老纹路,在矿灯冷光下泛着一层暗沉诡异的青绿光晕,古朴又阴森。
棺体完全定格,周遭再无动静。
王月半眼里瞬间发亮,二话不说抬腿就往青铜棺走去,双手来回搓着,脚步又急又快,满是期待。
无邪紧随其后,挠着后脑勺有些发怵:“真要开?就咱们两个人,怕是撬不动这青铜棺。”
“你们南派干活就是瞻前顾后、粗手粗脚。”王月半绕棺一周,蹲身抬手敲了敲厚重棺盖,又趴在地上查验棺底榫卯结构,一脸老道,“看胖爷的,北派规矩,慢工出细活。”
无邪翻了个白眼,干脆抱着胳膊退后两步,抬下巴示意,全权交给这胖子折腾。
王月半脱了外套随手扔在一旁,活动手腕肩膀,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钎,顺着棺盖缝隙缓缓探入,一点点试探撬点。
换了薄铁片细细划开积年铜锈,一寸寸松动卡死的榫卯。
王月半嘴里始终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地小声嘟囔,时而吐槽棺盖封得太死,时而啧啧称赞铜锈成色极佳。手脚麻利,动作娴熟。
无邪正凝神看着他撬棺,余光忽然瞥见通道入口处立着一道人影。
转头望去,无三省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提着矿灯站在那里。
脸上情绪几番变幻,先是看见无邪安然无恙的松弛,随即又染上满心头疼无奈。
他的目光精准落在玉台那具干尸腰间。
原本嵌着麒麟竭的位置空空如也,一眼便知是被无邪取走了。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满意,神色终究缓和下来。
无邪率先开口,倒打一耙:“三叔,你跟潘子跑哪去了?你们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走丢?”
无三省神色一僵,抿了抿唇才出声:“臭小子,到底是谁凭空消失?你心里没数?”
“我跟胖子一直待在一起,好好的没乱跑。”无邪指了指埋头干活的王月半,理直气壮,“倒是你们俩,两个人还能走散?”
无三省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咬牙憋出一句:“回家再跟你算账。”
无邪脖子一梗,半点不怕:“那我就找爷爷奶奶评评理!”
“得得得,我的小祖宗。”无三省被他治得没脾气,虚点他两下,无奈妥协,随即环视偌大岩洞,正色问道,“你看见潘子没?”
“没有。”无邪摇头,“我跟胖子从暗道一路过来,全程没撞见别人。”
无三省深深叹了口气,满脸疲惫藏都藏不住。
方才他和潘子发现耳室地面是夹层机关,反复踩踏试探,几乎把地面踏遍,都没能二次触发机关。
谁知主墓室那几口被外国人撬开的陪葬棺尽数起尸,两人猝不及防遭遇尸群围攻,拼死突围才不幸走散。
他绕了大半片墓道,兜兜转转才找到这条通往岩洞的密道。
无三省蹲下身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满脸倦色。
年纪大了就是干什么都很心酸。无邪看他脸色难看,低声询问:“潘子不会出事吧?”
“那小子命硬本事稳,不用你瞎操心。”无三省起身,目光扫过王月半背影,压低声音问,“这胖子靠谱吗?”
王月半耳朵极尖,闻言头也不抬,嗓门清亮:“三爷放心,绝对靠谱,您就瞧好吧!”
整整半个钟头,王月半耐心撬遍棺盖所有卡口,终于将严丝合缝的棺盖彻底撬松。
他深吸一口气,冲无邪递了个眼神。
两人一人把住棺盖一头,同时发力猛抬,沉闷的摩擦声响起,厚重棺盖被挪开一掌多宽的缝隙。
合力发力推移,棺盖彻底滑开。
矿灯光柱直直打入棺内,照亮棺中全貌。
棺内尸体身着暗金缀玉葬衣,玉片串联成片,虽历经千年依旧完好。
尸身面色青黑干瘪,五官轮廓依稀可辨,静静平躺棺底。
下一秒,那具原本死寂的干尸,竟缓缓、笔直地坐了起来。
僵硬的上半身直直挺起,动作机械诡异,没有半分活人弧度。
变故骤生!
无邪瞬间连退三步,反手抽出腰间匕首紧紧攥握,脊背紧绷成弓状,目光死死锁在干尸身上,全身神经绷至极限。
无三省当即横握洛阳铲挡在身前,神色肃然,严阵以待。
王月半离棺最近,来不及后撤,整个人后仰弯腰稳住身形,牙关收紧,三人一瞬僵持,全场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