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安静地陷入沉默,心头涌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他亲眼见过成群毒虫一靠近孟繁星便纷纷避让退缩。少年血液与生俱来的威慑力,他早已见识得一清二楚。
无邪长久以来,都下意识不愿深挖孟繁星的过往,怕触及到孟繁星心中的隐伤。
如今话题再次落到这件事上,心头不由得沉甸甸的,压着一股无力感。
短暂的沉默散去,谢雨辰率先打破寂静,顺势提起了后续的安排。
“若是可以,我合作的私人医院,可以安排一次全面体检。医院保密性极强,检查细致,所有检查记录严格封存,外界查不到半点消息,足够安全。”
两道目光骤然一齐落在孟繁星身上。
方才孟繁星正端着茶杯出神,心思依旧纠结在眼前的取舍之间。
一边抵触着陌生医生的检查,一边又不忍心辜负无邪的牵挂,两种念头拉扯着,还没有从纠结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两道视线骤然落在身上时,他才猛然回过神,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面上浮现出一丝猝不及防的无措。
左边,无邪满眼恳切期待,满心盼着他愿意接受检查调理身体;右边,谢雨辰神色从容温和,安静等候着他的答复。
孟繁星在心里暗自权衡。
检查终究是无用功,反噬落下的病根早已深入脏腑,不是简单体检、几副汤药就能治愈。本能第一反应就是开口回绝。可视线又对上无邪的眼神,便又犹豫了。
孟繁星太熟悉这个眼神。每次自己要去做一件事,无邪从不会强硬阻拦,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愿意与自己共渡险境。
面对这份牵挂,孟繁星实在无法生硬地一口拒绝。
孟繁星放下茶杯,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轻微闷响。抬眼先看向满怀期待的无邪,相较于面对旁人的沉默寡言,在无邪面前,孟繁星总是愿意多说两句,语气平淡:“查了也未必有用。”
无邪连忙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耐心劝说:“就算不能彻底治好,能调理一二也好,总比放任身体一直变差要强。”
孟繁星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不想正面答复,直接闭口沉默应对。
谢雨辰捕捉到少年一闪而过的为难,心底了然。他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瞬间猜出对方的心思,便不再逼迫,轻笑一声缓和气氛:“不必急于一时决定。今晚先好好休息,这件事,咱们明天再说也不迟。”
连日紧绷的压力悄然卸下,谢雨辰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眉宇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疲惫。白天应付各方势力、处理家族事务积攒下来的疲惫,只有在这短暂松弛的时刻,才敢悄悄流露片刻。
无邪敏锐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倦怠,便不再揪着体检一事追问,顺势转移话题,轻声说道:“折腾一天,确实也该歇一歇了。”
孟繁星安静地坐在一旁,依旧没有出声。
只是内心暗自松了一口气,暂时避开了这个不愿回答的问题。窗外晚风穿过庭院,吹动院中海棠枝叶,沙沙的声响,填满了客厅短暂的寂静。
短暂的沉寂之中,谢雨辰早已读出了孟繁星暗藏的拒绝之意。眉心微微一敛,心底暗自权衡。
不好办啊,若是强硬逼迫,孟繁星只会本能对抗,态度比谁都执拗;若是放软语气好好商量,多数时候换来的也只是一言不发的沉默。想说服此人配合检查,着实棘手。
一旁的无邪更能察觉到孟繁星隐晦的抗拒,心头微微一沉,满心的担忧落了空。
孟繁星缓缓吐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打破僵持。他抬眼看向嘴上后退一步但仍满心焦虑的无邪,“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清楚。”
话题一转,孟繁星侧头望向对面的谢雨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戏谑,抛出一句话:“无邪,你要是连谢雨辰身上的问题都能治好,那才算真正出师。而我就答应你,去看病。”
无邪一愣,满脸茫然地打量着对面从容淡然的男人。
在他眼里,小花身形利落,精气神十足,平日里还会处理家族大小事务游刃有余,看着十分健康,哪里会有病痛缠身。
“小花哪里不舒服了?我完全看不出来。”
孟繁星微微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无邪伸手,替谢雨辰搭脉。
无邪瞬间瞪大了眼睛,局促地摆了摆手。无邪自认为自己不过闲来翻看医书自学数月,只会胡乱配些无关痛痒的草药偏方,哪里懂得正经把脉问诊。
孟繁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趣味,从容开口:“实践出真知,现成的对象就在这里,你可以试一试。”
谢雨辰无奈抬手扶了下额头。好像要被当成教具了。
两人之间一来一回的眼神交流,所有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别无办法,一边是救过自己性命的孟繁星,另一边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两份情面摆在面前,根本无从推脱。
谢雨辰无可奈何地伸出手腕,默许无邪随意尝试。
无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手指搭在谢雨辰的腕间。
无邪隐约有几分天赋,书上记下的把脉位置倒是分毫不差。
可皱着眉头,凝神分辨许久,依旧一无所获,最后垂下手,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
“不行,我什么都没摸出来。看来书本上的知识,根本不够用。”
孟繁星难得低低笑了一声,清冷的声线柔和了几分:“倘若仅凭自学翻看几本书就能看透症结,世间也就不需要找专门的老大夫拜师学艺了。”
说完,孟繁星俯身向前,伸手覆上谢雨辰的手腕。
谢雨辰心底一阵哭笑不得,此刻自己真的成了两人用来研学的教具。
孟繁星指尖抵着脉搏,片刻之后,抬眼看向一旁屏息观望的无邪,缓缓开口道出真相:“谢雨辰,是中毒了。”
“中毒?!”
无邪和谢雨辰同时出声,二人皆是一脸震惊。
孟繁星轻轻应了一声,语气笃定:“毒素自幼年时期便潜伏在体内,长年累月慢慢淤积。”
话音落下,他指点出身上几处穴位,示意谢雨辰自己按压。
谢雨辰依言按下,穴位瞬间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他眉头骤然拧紧,周身霎时漫开一丝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孟繁星抬眼看向无邪,语气带着一丝诱导:“无邪,你想治好他吗?”
无邪毫不犹豫,用力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那我们……”孟繁星望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达成默契。
无邪瞬间领会了对方的用意,眼里骤然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谢雨辰心头猛地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妙预感,刚要开口阻拦,后颈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眼前的光影瞬间模糊,他眼前一黑,径直失去意识,软软地瘫倒在椅上。
无邪激动地来回搓着双手,压抑不住内心的雀跃。
从前一直是被孟繁星‘绑架’,今天总算轮到自己主动‘绑架’别人。
爽!
“接下来我们去哪?”无邪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新奇,“没想到我也有当绑匪的一天。之后,看来我得多备上几个不同颜色的麻袋。”
“像小花,应该用粉色的麻袋。”
孟繁星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枚老旧龟壳,指尖摩挲片刻,推演完毕,确定了目的地。
“跟我走。”
二人一个背起昏迷的谢雨辰,一个收拾好随身物品,连夜动身出发。
留在解府的一众心腹管家,察觉不对,推开书房门才发现自家家主连带着两位客人一同消失了,瞬间乱作一团,陷入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