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刃斩杀黑影的每一个动作,都会牵动肩头贯穿式的伤口。
撕裂般的剧痛反反复复撕扯着皮肉,温热的血顺着伤口源源不断渗出,浸透半幅衣襟,顺着小臂滴滴坠落冰层之上。
周遭层层堆叠的黑潮尸骸对这缕血脉极致忌惮,但凡血滴所落之处,黑影尽数仓皇退避,不敢有半分靠近。
可也仅仅只是畏惧罢了,这血只能震慑阴邪,却无法直接对它们造成实质性伤害,治标不治本。
孟繁星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腾出空闲的左手,利落探入随身行囊,摸出一只密封的瓷瓶。
瓶中是他提前备好的特制血剂。
里面有他之前受伤流下来的血,又混入了足量新鲜黑狗血。
这黑狗血还是他带着虎,与山外村里的黑狗,友好交换得来的,很新鲜。
孟繁星又额外掺入细磨的朱砂粉,将瓶中混合血剂尽数朝着四周翻涌的黑潮挥洒而出。
猩红混着朱红的水雾漫开的瞬间,奇效立竿见影。
触碰到血雾的黑影瞬间僵滞、消融,密密麻麻的黑色尸潮硬生生被清空一大片,整齐的黑浪直接缺了一角,空洞干净的石面裸露出来。
也就在这一刻,岩壁上那片黑斑骤然异动。
盘踞整片岩壁的斑纹剧烈搏动起来,原本萦绕在他脑海深处的呢喃碎语骤然放大,化作低沉凄厉的哀嚎,充斥着滔天怒意。
那股力量明明暴怒至极,却像是被一层无形屏障死死阻拦,被困锁在岩壁深处,只能嘶吼,无法挣脱,更无法真正伤及他分毫。
这时黑潮层层退却,缓缓沉入四周洞窟的黑暗阴影之中,彻底隐去踪迹。
紧绷许久的心神骤然松弛,孟繁星借着余力,身形轻盈跳跃,落回地面。
落地稳然无声,哪怕身负重伤、失血颇多,步履间也不见半分狼狈,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死战。
黑斑下方满地狼藉,碎石散落、碎裂的尸块残渣遍地皆是。
孟繁星耐着性子,随手清理出一块干净平整的空地,准备处理肩头重伤。
这次创口撕裂面积极大,皮肉外翻,伤势凶险。
而且他伤口愈合极慢,稍有牵动便会持续渗血。
孟繁星取出由吴邪炼制的那版特效伤药,粉末敷上伤口的瞬间,极致尖锐的刺痛骤然炸开,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这药膏祛腐生肌、愈合奇效绝佳,唯一的缺点便是药性霸道,疼得钻心彻骨。
孟繁星面色未改,任由剧痛侵袭,动作熟练且沉稳。
敷药之后,又抽出纱布层层缠绕勒紧,死死固定伤口,防止后续动作造成二次撕裂。
肩头受力僵硬,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扯筋骨,酸涩胀痛交织在一起,难熬至极。
处理完伤势,紧孟繁星绷的筋骨彻底放松。
大量失血带来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四肢发软、头脑昏沉,深入骨髓的疲倦压得他睁不开眼。
孟繁星干脆侧身躺倒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之上,任由身体彻底放松。
他逆着光线,从下往上静静凝望岩壁上那片诡异的红黑黑斑。
方才激战混乱,未曾细看,此刻静心凝望,才发现黑斑正中心,裂开一道深邃狭长的缝隙。那裂缝漆黑幽深,望不见底,像是连通着未知的虚无,静静盘踞在整片斑纹的核心,散发着无声的吸引力。
越是凝视,心底一股莫名的躁动就越是强烈。一种不受理智控制的欲望悄然滋生、疯狂蔓延——他想走进那道缝隙,想探入那片未知的深处。
这念头突兀、执拗,不受他的掌控。
孟繁星缓缓移开目光,闭上双眼,将那股诡异的欲望强行压下。
他素来通透随性,烂命一条,生死向来看淡。但此刻身心俱疲,重伤未愈,根本无力探索秘境。
什么执念、什么探秘,统统往后顺延。
先休息,活下来,才有后续一切。
闭眼之后,孟繁星很快便卸下所有防备,沉沉睡了过去。
若是让吴邪、解雨臣几人看见他这副模样,定然会又气又急,揪着他的耳朵一遍遍叮嘱,不厌其烦地给他灌输性命可贵、切勿肆意妄为的道理。
无人打扰的地底古墓,他睡得安稳且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悠长的沉睡终于结束。
孟繁星缓缓睁眼,第一时间感知身体状态——肩头的剧痛已然缓和,破损的伤口竟然顺利结痂,药性彻底发挥作用,伤势稳定下来。
他心知,自己定然睡了很久。
起身活动筋骨,补充少量水分,驱散周身酸软的疲惫,状态恢复大半。
孟繁星抬眼再次望向岩壁中央那道幽深裂缝,心底那股执念依旧浓烈。
这时候不再抗拒,起身朝着黑斑中心的裂缝攀爬而上。
陡峭冰冷的岩壁覆着薄冰,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借力,都会牵扯肩头结痂的伤口,钝痛反复传来。可他神色平淡,无半分异样,仿佛痛感早已麻木。
攀爬途中,孟繁星终于清晰察觉出不对劲。
他的动作、轨迹、前进的方向,都带着一丝无形的牵引。有一股温和却霸道的未知力量,悄无声息笼罩住他的全身,缓慢地操控着他的意识与躯体,引着他不断向着裂缝深处靠近。
他被控制了。
念头闪过脑海,孟繁星却没有半分挣脱的意思。
这应该便是那黑斑背后存在的本意。祂费尽心机唤醒尸潮、引他近身、牵引他的意志,不过是想带他去往自己存在的本源之地吧。
既然如此,孟繁星便打算顺势而为。
彻底放弃了自我掌控,将自己的身心全然托管,顺着这股神秘力量的指引前行。
但在彻底放任之前,孟繁星从怀中摸出一枚蓝色石头,澄澈透亮,能在黑暗中恒久发光。抬手精准一抛,将它稳稳藏在巨石庙宇顶端的石缝之中。又将匕首也扔下。
做完这一切,孟繁星彻底任由那股力量牵引。
心底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好奇。
他想亲身试一试,感受一番弟弟常年承受的滋味。
为了更直观地体验,孟繁星决定每日夜间拍摄一张周遭环境的照片,次日只回看前一日的影像,以此记录变化、印证轨迹。
前行的过程混沌且漫长,他的意识始终处于半朦胧、半受控的状态。
日复一日,他按时拍照、回看,却发现相册里的景象日复一日、毫无变化,周遭环境仿佛彻底静止,没有半点差异。
孟繁星心底第一次生出几分疑惑。
难道是他猜错了?这股神秘力量,根本无法复刻张家的天授传承?
他下意识抬手点亮手机屏幕,看清顶端日期的刹那,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愕然。
屏幕上清晰显示——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难怪身心这般疲惫沉重。
原来在他被力量牵引、无意识前行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然在这片幽深裂缝中,不间断赶路整整半月。
此刻的他,怕是早已抵达目的地。要不然能被轻易放过。
孟繁星立刻点开手机相册,整齐排列着十五张照片,不多不少,刚好对应逝去的半月时光。
短暂的愕然过后,孟繁星迅速归于平静,坦然接受了这场离奇的际遇。
原来天授是这样的,就像是一个人的身体里面存在很多被复制了许多份的灵魂,但这些灵魂都是同一个人的灵魂。
体验到了同款,孟繁星更加坚定到要去除张起灵身上的天授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