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酒菜蒸腾着热气，酒意渐渐漫开，气氛看似松弛亲昵，一如年少时凑在一起插科打诨的模样。
无邪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惋惜：“那你这属实太倒霉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咱们这行当最忌就地销赃，风声最容易走漏。干这行的，本来就得步步谨慎，你当年还是太莽撞了。”
老痒闻言嘿嘿笑了两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模样看着半点老实气都没有，贼兮兮的，透着一股子市井精明。他忽然侧过头，刻意凑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耳垂，压低声音卖了个关子：“不过——我也不是啥都没捞着。”
“看！”
无邪顺势抬眼，面上故意摆出一副随意挑剔的模样，挑眉打趣：“啥东西？我刚进门就看见了，你这审美是彻底跑偏了，耳钉小小的一点，样式还怪丑的。”
这话直接戳得老痒瞬间炸毛，连平日里改不掉的结巴都急得暂时消失了，瞪着无邪愤愤道：“你懂什么？！这可是实打实的青铜料子！”
“青铜而已。”无邪神色淡得毫无波澜，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咽下，语气轻描淡写，“就这么直接戴耳朵上，古墓里出来的东西，阴气重得很，你也不嫌晦气。”
老痒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气得不行，又忍不住暗自得意，一把拽住无邪的胳膊，执拗地凑过去：“无邪！这是真的好东西，随便出手都能卖个高价！你仔细帮我瞅瞅，好好给我掌掌眼。”
老痒刻意仰着头，把耳垂凑到无邪眼前。
明明是自己主动让人相看，可被无邪定定盯着耳饰细看时，又被看得浑身刺挠、浑身不自在，脖颈微微绷紧，浑身透着别扭，却硬是强忍着没躲开——终究是他求人帮忙估价，再尴尬也只能受着。
无邪顺势微微俯身，眯起眼眸，目光落在那枚小巧的四方铃铛耳环上，看得细致入微。
表层是老旧的青铜包浆，形制规整小巧，确实是六角铃铛。
无邪不动声色地缓缓开口：“看成色顶多是清朝的物件，价格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夸张。再者说，这种配饰历来都是成对出的，怎么就只剩一只了？”
话音顿了顿，无邪指尖虚虚悬在铃铛上方，眼底掠过一丝深究：“还有，这是铃铛，怎么晃都不响。铃舌是被松香封死了？”
“昂。”老痒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立马接上话头，语气带着隐秘的炫耀：“另一只在我朋友那儿！”
他话锋一转，眼神灼灼地看着无邪，带着刻意的引诱：“你要是真喜欢，那片山里还有没开的棺材，我回头带你去看看，保不准还有不少同款好东西。”
无邪看着他热忱的模样，心底一片清明，寒意悄悄蔓延开来。
这几个月老痒行踪诡秘、频繁往返秦岭，根本不是随口捞金那么简单。
压下心底的猜忌，无邪适时露出几分忌惮，坦然推脱，语气诚恳又真实：“那我还是不去了。你也知道，我这人运气邪门得很，太容易撞邪，再说家里面也不让我去。”
无邪紧跟着又好心规劝：“你也别再去冒风险了，你有案底，再犯事进去，处罚只会更重，得不偿失。”
老痒闻言闷哼一声，脸上的轻松淡了大半，眼底染上几分被逼无奈的窘迫，结结巴巴地叹起了苦水：“话、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有家底、有家里人给你撑着，做什么都有退路。我白白浪费了三年光阴，现在连智能手机都玩不利索，什么都没了。”
老痒垂着眼，语气愈发酸涩，字字句句都在卖惨：“我家里、我妈还等着我挣钱安家买房，我不琢磨点偏门，根本活不下去！我都想好了，先在杭州落脚，过段时间还得回秦岭。怎么着也得捞十几万翻身。等我倒出东西，到时候你帮我悄悄出手就行。”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都是走投无路的普通人模样。
可无邪心里清楚，这全是伪装。小花查到的记录清清楚楚，老痒母亲早已病逝，根本不存在等着买房养老的说法。
无邪状似无意地轻声询问：“对了，阿姨最近怎么样？家里是不是有难处了？”
这句话一出，气氛瞬间一滞。
老痒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眶唰地就红了，喉头哽咽了几分，强压下情绪，抬手抓起酒杯猛灌一口，狼狈地避开话题：“别提我娘，一提我就心酸。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看他这副悲痛难抑的模样，不知情的人定会怀疑他母亲出什么事了。
可无邪心底只有沉甸甸的沉冷。
若是没有提前查清所有真相，此刻他定然会深信不疑，以为老痒是丧母之后急需用钱、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重操旧业。以为他只是落魄无奈，单纯想拉着兄弟一起挣钱。
无邪顺势顺着话头往下接，摆出真心体恤兄弟的模样：“家里要是真有经济难处，你直接说。咱们这么多年兄弟，我能帮的肯定帮你。”
老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拉倒吧你！你有多少家底我还不清楚？十万八万你能拿出来，再多，你也够呛！”
无邪抬眼，神色坦荡，语气干脆：“那你到底需要多少？”
老痒犹豫片刻，伸出四根手指，轻轻比了个手势。
“四百万？”无邪几乎脱口而出，没有半分迟疑，“四百万我还真有。报卡号，我现在就给你打过去。”
其实吴邪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钱，只不过有几套房罢了。
但如果老痒真需要，他打算掏三叔的老本或者抱爷爷的大腿要来。
吴邪目光一瞬不瞬，精准捕捉到老痒脸上猝不及防的震惊与慌乱。
老痒彻底愣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本就是故意报了个远超所需的虚数，只想找借口推脱借钱、顺势拉人入伙，压根没指望无邪真能拿出来。
慌乱过后，老痒连忙摆手拒绝，语气急切：“不、不行！绝对不可以！我不能朝你借钱，坏了咱们兄弟的情分！”
不等无邪再说什么，他眼神骤然恳切，带着几分卑微的哀求，死死盯着无邪：“我想自己挣干净钱！是兄弟的话，就陪我走这一趟！”
那副殷殷期盼、只求兄弟帮忙的模样，做得滴水不漏。
可无邪心底的疑惑却愈发深重。他想不通，老痒这般费尽心机、软硬兼施，非要拉着他同去秦岭古墓，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无邪稍作沉吟，故意含糊其辞，找了个推脱的由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现在暂时走不开，得先出一趟远门，去找朋友，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他说得模糊，却笃定老痒能听懂——是要下地探墓救人。
老痒闻言十分识趣，立马摆手退让，一副通情达理、深明大义的模样：“那肯定不行！你朋友性命要紧，正事为先。几个月我还是等得起的，你先去救人，等你回来，咱们再一起去秦岭。”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无邪心底还压着对老痒的愧疚，只能缓缓点头，应下了这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