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残局交由解一一行人收尾，周遭终于彻底清净下来。
谢雨辰看着手机里迟迟没有更新的消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挂念。
“也不知道瞎子和小哥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找到九叶重楼。”
孟繁星站在一旁，神色淡然，闻言轻轻抬眸，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更显得他深邃神秘：“大概率找不到。”
明明人就站在咫尺跟前，周身那股疏离感，却总叫人觉得他下一刻便会随风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也难怪吴邪总记挂着孟繁星，这几日隔三差五就打来一通电话，问一问近况，和孟繁星聊上一会，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话题可说。
谢雨辰心底暗自打趣，心说吴邪往后谈对象，怕是也未必能上心到这个地步。
念头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谢雨辰心头微微一跳，收敛了纷乱思绪，转头望向孟繁星，出声追问：“你早就知道？”
“我也只是猜的。”孟繁星抬眼望向夜空，似有点点星光落进他眼底，“九叶重楼本就不是寻常草药，没那么容易到手。”
孟繁星不紧不慢得接着说道：“黑眼镜手里那条线索，出自清末土夫子的残手记。这类流落在外的手记，很多本就是前人故意布下的障眼圈套。”
谢雨辰挑了挑眉，存心抬杠，带着一点戏谑：“可万一手记记载是真的呢？”
孟繁星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神色看上去几分无辜，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坦荡：“那便是我判断错了，人哪有从不失算的。”
夜色衬得那抹笑格外干净，这般模样，实在叫人根本生不出半点苛责的念头。
谢雨辰微怔，顺势接话：“我记得手记里标注的是云贵交界断裂大峡谷，崖洞古墓、阴面绝壁、暗河潮气，写得很具体。”
“就是太具体，才是陷阱。”孟繁星淡淡道，“手记刻意写错了峡谷名字，方位偏移半度，把两条地貌相似的大峡谷混为一谈，专门误导后人寻宝。”
这猜测有些太过具体了，谢雨辰打算回去就打电话问问黑瞎子。
如果真是这样，不如让他们回来算了。
“那真实的九叶重楼，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能长成？”
孟繁星垂眸，思索道：“普通重楼最多七叶，遍地山林可见。九叶是异变株，只生在终年不见全日光照、暗河水汽常年蒸腾、地底矿质阴气极重的绝壁悬空岩台。”
“岩台仅有薄薄一层百年腐殖黑土，底下便是百米暗河。崖壁全是青苔钟乳，无立足之地，只能靠钩索飞爪攀爬。更关键的是，它需足足百年才能凝出真药性。”
“不够百年的九叶，只是外形凑数的假株，看着九片轮生叶，实则只有普通重楼的解毒效力，护脉、固脏腑、压寒毒的奇效一丝没有。”
谢雨辰瞬间明白过来：“所以市面上很多人采到的九叶，都是假的？”
“嗯。”孟繁星点头，“真的极少。”
孟繁星抬眼看向远方山峦的方向，继续道：“他们应该已经找当地老山民问过话了。老一辈都清楚，这味药近些年基本绝迹，就算深入腹地，大概率也是空手而归。药农多半已经劝过他们放弃。”
谢雨辰闻言哭笑不得，看着他：“既然你全都清楚，为什么不提前跟他们说一声？也好省去他们白跑一趟。”
孟繁星唇角微动，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淡然：
“有些路，要自己走过才明白。有些南墙，得自己撞过才肯回头。我说再多，不如他们亲自去验证一次。时机没到，强求无用。”
谢雨辰沉默两秒，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
懂了。
合着就是这坏小孩已经提前看透了结局，却偏偏不打算戳破，安安静静等着两个人自己碰壁长教训。
还真是孟繁星的风格，通透、冷静，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尊重每个人的际遇与历练。
谢雨辰无奈摇头：“你倒是想得通透。”
孟繁星侧头看他，神色坦然：“寻药靠缘，逆天改命更是。机缘不到，踏遍千山也是徒劳。”
幽深峡谷水雾终年不散，潮湿的山风裹着刺骨凉气，掠过整片垂直绝壁。
黑瞎子摘了墨镜，抬手抹掉眉骨沾着的细密水雾，望着眼前连片相似的峡谷山形，无奈嗤笑一声。
“搞了半天，是本坑人的旧手记。”
脚下山路尽是湿滑青苔，暗河流水轰鸣的声音从谷底遥遥传上来，震得人耳膜发沉。
他们按着手记标注的方位翻遍两座大峡谷阴面绝壁，爬遍了所有风化岩龛、悬空岩台，所见只有普通七叶重楼零星生长，连一株九叶异变株的影子都见不到。
身侧的张起灵站在崖边，身姿笔直安静。一点也不担心会失足掉下去，真是艺高人胆大。
张起灵目光扫过整片崖壁，指尖轻轻拂过一株长势成熟的重楼，淡淡摇头。
没有药性。
旁边带路的老药农背着竹篓，看着两人不死心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劝道：“两位老板，别找了。”
他指了指幽深谷底，语气笃定：“真九叶重楼，要百年暗河水气养着。早几十年山里还偶尔能见着一株，近些年地气变了，暗河改道，该绝的早就绝了。你们找遍整座山，也是白费力气。”
黑瞎子回头看向连绵雾山，失笑轻叹：“合着是被人摆了一道，白来深山吹冷风。”
张起灵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没有遗憾，没有惋惜。
寻不到，便再寻。
黑瞎子揣好手记残页，耸耸肩：“行吧，看来这次是找不到药了。先撤。”
孟繁星像是提前窥见了千里之外的结局，“如果他们运气好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雨辰听完孟繁星的话，再联想到瞎子素来容易碰壁的运气，看在他们之间的交情上同情他三秒，而后眼底浮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所以真是白跑一趟。”
“嗯。”孟繁星轻轻颔首，“强求不得。”
谢雨辰看着他通透沉静的模样，轻声感慨：
“你总是看得比所有人都早、都透。”
孟繁星垂下眼帘，带着几分不愿谢雨辰深究的敷衍：“不过是运气罢了，全都是我的推测，作不得数。”
夜色浸在孟繁星精致的眉眼之间，掩不住漫上来的倦意，连日耗神推演，再加上方才一番缠斗，疲惫已经悄悄浮上面容。
谢雨辰瞧得分明，语气放轻，带着几分关切：“累了？我们早点回家休息。”
孟繁星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