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暖阳正柔,静谧的解府庭院还留着方才众人嬉闹的余温,两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先后响起,打破了闲适的氛围。
黑瞎子随意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神色了然;身侧的张起灵看着亮起的手机界面,眼底也无半分意外。
端坐廊下的孟繁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用细想便心知肚明。
定然是吴三省那边打来的电话。知晓吴邪此番秦岭之行危机四伏,他便私下雇佣了黑瞎子与张起灵,暗中随行护着吴邪的安危,全程保驾护航。
孟繁星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没有半分阻拦的念头。
二人要接活,他还能拦着不成。
果不其然,挂断电话后,黑瞎子耸了耸肩,散漫地找了个由头,笑着开口说有私事亟待处理;素来寡言的张起灵也顺势颔首,示意自己有事要办。
两人默契十足,借着说辞向孟繁星与谢雨辰道别,相继转身离开了静谧的解府。
转瞬之间,方才热热闹闹的庭院,再度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庭院清幽静雅,整座宅邸最终只余下谢雨辰、安心静养的孟繁星,还有朝夕相伴的一猫一虎。
自搬出老宅、脱离繁杂的解府桎梏后,谢雨辰便寻了一处清净好去处,干脆买下了黑瞎子隔壁的独立四合院。
院落雅致僻静、格局通透,远离闹市喧嚣,平日里人极少,整座院子安安静静,没有半分纷扰,最适合养病栖居。
谢雨辰也彻底卸下了身上的重担,将集团所有繁杂事务全权交由资深代理人打理,日常只需审阅寥寥几份文件、简单签字批复,便再无俗事缠身。
半生奔波劳碌,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谢雨辰终于彻底放缓脚步,安安稳稳留在院中,陪着孟繁星静养度日。
暖春的日光温柔缱绻,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倾泻而下,铺满青石庭院。
和煦微风穿拂枝叶,捎来细碎沙沙的轻响,暖风不燥,天光不烈,整座小院都浸在慵懒的氛围里。
孟繁星慵懒地倚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浑身卸下负重。
大病初愈的身子彻底放松开来,眉眼温顺恬淡,褪去了往日看透天命的清冷疏离,只剩全然松弛的安然静谧。
不远处花园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原来是虎一时贪玩,叼着一根枯草逗猫,带着猫在花圃边的泥土堆里打滚撒欢。
等两只小家伙闹够了跑出来,模样简直不忍细看。猫一身银灰长毛沾了不少黄泥斑点,原本顺滑蓬松的绒毛一绺一绺粘在一起,连脸颊胡须上都挂着碎土屑。
虎更夸张,硕大的脑袋、宽厚的肩背全都蒙了一层薄土,棕黄色皮毛灰扑扑的,活像从泥地里滚出来的巨型大猫,尾巴还兴致勃勃地左右甩动,一路带起细碎尘土。
谢雨辰抬眼撞见这一幕,眼前猛地一黑,轻轻吸了口气。
“这下好了,必须洗澡。”
谢雨辰无奈起身,唤了一声两个小家伙。
好在虎和猫素来不怕水,乖乖跟着谢雨辰去后院的洗浴间。
洗澡的时候格外安分,猫安静蹲在水盆里,任由温水漫过身子;虎也老老实实伏在地上,不扑不闹,只偶尔轻轻晃一下尾巴。
谢雨辰动作轻柔,仔细冲净皮毛上的泥土,打泡沫、反复冲洗。
洗罢,谢雨辰拿大吸水毛巾裹住老猫,又取来大功率吹风机,耐心把两只的绒毛一层层彻底吹干。
猫的银灰长毛重新变得蓬松莹润,虎一身皮毛也恢复了干净顺滑的质感。
收拾妥当,谢雨辰才领着干干净净的一猫一虎,缓步走回廊下,去找孟繁星。
谢雨辰又搬来一方木凳坐在他身侧,手边放着两把柔软的专用梳毛梳,指尖闲适,慢悠悠陪着院中两只小家伙玩耍梳理。
最先黏过来的是猫。
听孟繁星说他原本纯粹乌黑的修长绒毛,但伴着岁岁年岁慢慢褪去浓色,层层晕开温润的银灰,像落了一层细碎霜雪。
蓬松柔软的长毛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沉静又温顺。
这只猫嘴极挑,往日对吃食格外挑剔,唯独被解管家亲手调配的猫饭彻底折服。每日准时蹲在食盆旁等候,软烂适口、营养均衡的膳食,是它每日最期待的甜暖滋味。
此刻它乖乖蜷在谢雨辰的膝头,四肢舒展,微微耷拉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眸舒服地眯成一条细缝。
谢雨辰指尖轻柔,顺着脊背一点点梳理微乱的绒毛,力道轻缓温柔,分寸恰到好处。
每梳几下,猫便会亲昵地蹭蹭他温热的掌心,随即转头望向软榻上的孟繁星,喉咙里滚出绵长软糯的呼噜声。
梳得尽兴时,他便慵懒地从谢雨辰膝头缓步踱到孟繁星腿边,温顺地靠着少年的膝盖趴下。
孟繁星垂眸轻笑,指尖轻轻穿插过他蓬松的银灰绒毛,慢悠悠轻轻摩挲、挠着他的下颌。
猫舒服地微微抬首,任由少年温柔抚弄,时不时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一蹭他的手腕,黏人又乖巧。
他仿佛天生通晓人心,知晓主人大病初愈需要静养,全程安安静静,不蹦不闹,只用最温柔的陪伴,抚平少年心底所有沉寂。
一旁蹲坐的老虎,更是院中独一无二的可爱光景。
自幼被老猫亲手带大的他,骨子里没有半分百兽之王的凶悍戾气,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数承袭猫的习性,温顺软糯,活脱脱一只被无限放大的巨型大猫。
他同样被解管家的手艺彻底拿捏。
专属配比的虎饭荤素均衡、鲜香适口,从未重样的搭配,让这只大家伙彻底养成了按时干饭、从不挑食的好习惯。每日饭前总会乖乖守在厨房门口踱步等候,温顺憨厚,半点猛兽模样都无。
此刻他端正蹲在青石板上,庞大的身躯稳稳伏低,看着猫享受梳毛的惬意模样,也乖乖垂着大脑袋,安分地排队等候。
谢雨辰看得失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宽厚的头顶,接着顺着顺滑的皮毛缓缓梳理。
温热的指尖抚过脊背,老虎立刻舒服地眯起双眼,学着猫咪的模样轻轻拱起脊背,脑袋不停蹭着谢雨辰的掌心撒娇。
偶尔他还会抬起厚重的爪子,小心翼翼、轻轻柔柔地搭在孟繁星的袖口,一点点蹭着少年的衣袖讨要抚摸。
待孟繁星抬手揉他的脑袋,它便发出软糯的猫叫,低低浅浅,温顺又黏人。
暖阳融融,风息轻柔。
谢雨辰一边慢悠悠替一猫一虎梳理绒毛,一边侧头静静看着身侧安然休憩的少年。
孟繁星半倚廊柱,眉眼松弛柔和,眼底干干净净,再无天命纠葛、生死博弈的沉重。膝间有猫偎卧,身侧有虎相伴,身前是温柔相守的美人,耳畔是轻柔风声与细碎的呼噜轻响。
曾经缠身的宿命、奔赴的山海、惊险的博弈,尽数被隔绝在这一方小小庭院之外。
这里没有纷争,没有算计,没有身不由己的前路与天命。
唯有暖春闲昼,温柔良伴,三餐烟火,岁岁安然。
风暖,人闲,岁岁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