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府可是日光温柔,风静叶轻。
谢雨辰正低头坐在石桌边翻看着为数不多的几份文件,没留神廊下的动静。
软榻上静养的孟繁星躺得久了,腰背微微发酸,胸口的伤口虽已诡异愈合,却总躺着也难免闷得发慌。
见谢雨辰垂眸专注、无暇顾及这边,心底悄悄起了点小心思。
许是因为有人包容偏爱,孟繁星便也没过多克制自己,变得有些任性,会放开自己原本压抑的一面。
如果是之前,孟繁星会忍着。
但是现在孟繁星便会趁谢雨辰不注意,偷偷的轻轻起身走两步,活动一下筋骨。
偷瞄着谢雨辰,孟繁星小心翼翼撑起身子,尽量放轻动作,避开伤口牵扯,悄悄掀开薄毯,背着谢雨辰慢慢挪脚,打算在庭院里悄悄走一圈。
可孟繁星脚尖刚落地,身形还未站稳,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淡无奈的嗓音:“想去哪儿?”
孟繁星身形瞬间一僵,糟糕,当场被抓了个正着。
孟繁星缓缓回头,眼底带着一点被抓包的心虚,长睫轻轻眨了两下,语气软着辩解:“我就坐太久了,想起来走走,不碍事的,伤口一点都不痛。”
谢雨辰早已放下手中文件,抬眼看向他,目光温柔却半点不容商量。他起身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孟繁星的小臂,稳稳将人半揽住,生怕他体虚站不稳。
“不痛就是好了?”谢雨辰微微垂眼,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态度却格外坚决,“星星,你自愈得太快本身就不正常。别人养伤是循序渐进,你这伤口愈合的太快了,快得让人心里发慌。”
孟繁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微微抿着唇,小声辩驳:“我一直躺着不动,人都要闷坏了,也会懒掉的。”
“懒掉我养你。”谢雨辰脱口而出,语气温柔又又认真,抬手轻轻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医生说要养满三个月,能不动最好不动。你偷偷下床,这是第几次不听话了?”
孟繁星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垂着眸不说话,一副默默耍赖的模样。
谢雨辰一眼看穿他的逞强,无奈轻叹,反手稳稳扣住他的腰,温柔将人往软榻带回:“站稳,别硬撑。你要是实在无聊,我陪你晒太阳,说话都行,实在不行我叫无邪回来陪你。就是不准私自下地乱走。”
孟繁星被他半扶半护着坐下,轻轻嘟囔了一句:“小花管得也太严了。”
谢雨辰低低笑出声,眉眼盛满温柔:“不严着点,你从来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他细心替孟繁星盖好薄毯,指尖隔着柔软布料,轻轻扫过他胸口伤口的位置,仔细确认没有拉扯、泛红的痕迹,彻底放下心来。
一旁趴着的猫和虎,全程安静看着两人互动,格外通人性。
察觉到自家小孩蔫蔫的、带着点委屈的模样,自认为是监护人的猫率先起身,迈着轻盈的步子慢悠悠踱到软榻边,轻轻一跃,温顺蜷在孟繁星的腿侧。
毛茸茸的脑袋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琥珀色的眼眸温顺眯起,喉咙里滚出绵长软糯的呼噜声,安安静静贴着他撒娇安抚。
紧随其后,乖乖蹲在一旁的虎也慢悠悠起身,庞大的身躯温顺无攻击性,小心翼翼俯低身子,凑到软榻边。
他学着猫的样子,轻轻晃着尾巴,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蹭着孟繁星的袖口,动作笨拙又温柔,生怕力道太重碰到他的伤口。
孟繁星原本闷闷的心情瞬间被抚平,垂眸看着贴过来的两只小家伙,指尖轻轻摩挲着老猫蓬松的绒毛,又抬手揉了揉老虎温顺的头顶,眼底渐渐漾开浅浅的笑意。
谢雨辰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温柔缱绻,轻声道:“你看,连它们都比你听话,知道要好好养伤。”
孟繁星没反驳,只是靠着软榻,被猫狗团团陪着,晒着暖融融的太阳,乖乖认了输。
罢了,被人管束,被人惦记,也是一种偏爱。
暮色沉沉落下,庭院晚风渐凉,白日的暖意尽数收尽。
孟繁星久坐廊下,身子已然乏了。
谢雨辰便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稳稳端端着,缓步送回卧房。他动作轻得极致,全程避开胸口创口,力道温柔稳妥,生怕一丝晃动牵扯到未稳固的旧伤。 这件事谢雨辰已经做熟了。
将孟繁星轻轻放在柔软床榻上,谢雨辰俯身,仔细替他拉平被角,将被褥严严实实掖在肩颈两侧,遮住所有漏风的缝隙。
屋内灯火温暖,映得他眉眼柔和至极。
谢雨辰垂眸看着床上乖乖躺好的少年,轻声叮嘱:“夜里要是闷、渴了,或是伤口有半点不舒服,随时出声叫我,我就在隔壁房间,不远。”
孟繁星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软软应了一声:“嗯。”
交代妥当,谢雨辰没有立刻离开,转身招手唤来了守在门口的一猫一虎,干脆一并带走。
这般举动,也是因为这一猫一虎早已养成了黏人贴睡的习惯,不管睡在哪里,半夜总要摸索着跳上床找人依偎。
若是它们半夜懵懂闹腾,一不小心踩、压到孟繁星胸口那道险些贯穿躯体的刀伤,后果不堪设想。
别说静养恢复,轻则伤口撕裂反复,重则直接出大事,简直能把刚捡回半条命的孟繁星直接送走。
这点事情,谢雨辰简直深有体会,堪称夜夜“阴影”。
平日里猫狗跟着他睡,就从没安分过。
猫年纪大,自诩为长辈还算乖巧懂事,夜里轻轻一跃落在枕边,蜷成一团毛茸茸的小球安睡,顶多占去大半个枕头。
好在这院子备品齐全,从不缺枕头,倒也无伤大雅。
最让人头疼的是虎。
这大家伙空有百兽之王的体型,半点猛兽自觉没有,心性跟奶猫别无二致,睡觉极其黏人,还完全对自己的吨位没有半点认知。
每回夜里熟睡,它总喜欢往人胸口趴,偌大沉甸甸的身躯结结实实压在心口,压得人呼吸滞涩、胸闷发慌。
谢雨辰不止一次被它压得半夜喘不过气惊醒,夜夜被这坨巨型“大猫”压床,简直比鬼压床还真实折磨,堪称日常噩梦。
今晚床上躺着的是身子虚弱、身负重伤的孟繁星,谢雨辰半分险都不敢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