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身着古旧甲胄的人形虚影列队成行,沉默穿行在狭长峡谷深处,步伐整齐,气势沉肃,浩浩荡荡,却无半点人声、步声。
虚影缥缈迷离,似真似幻,一遍遍重复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行路轨迹,古老又阴森。
走在最前方带路的老痒,目光骤然扫到峡谷深处列队穿行的朦胧虚影,脚下脚步猛地一踉跄,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他本就一路心神不稳,此刻见状更是浑身发寒,脸色瞬间惨白透明,毫无半点血色。
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额角碎发,顺着下颌不断滑落,胸口起伏急促紊乱,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是实打实被这诡异景象惊得不轻。
老痒心里又慌又懵,满是难以置信。
这条夹子沟他前前后后往返无数次,熟得不能再熟,往日里顶多是阴寒潮湿、煞气偏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般邪门的异象。
老痒下意识飞快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无邪,又落在大大咧咧此刻警惕万分的王月半身上。心底飞快嘀咕,硬生生给自己找了个牵强的理由宽慰自己——
肯定不是无邪的关系,多半是他带的人身上有古怪,说不定就是那种体质特殊、阳气驳杂又冲撞阴煞,自带招邪体质,才平白引来了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平白无故背上一口大黑锅的王月半,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暗自甩锅,只觉得峡谷阴风刺骨,鼻尖发痒,毫无预兆地狠狠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压抑的峡谷里格外突兀。
无邪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悬到嗓子眼,想都没想,大步上前抬手死死捂住王月半的嘴,力道又急又沉,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无邪屏住呼吸,压低声音用气音急道:“别出声!想死啊?!”
民间传言最是忌讳惊扰阴兵过境,这类阴煞军阵最忌生人喧哗,一旦出声冲撞,极易被煞气缠体、折损阳气,甚至被虚影裹挟勾魂。
整个峡谷瞬间落针可闻,气氛紧绷到极致。
万幸,那队阴兵虚影像是身负定数任务、循轨而行,全程目不斜视、脚步匆匆,只顾着沿着千年固定的轨迹列队穿行,全然没有被方才的动静惊扰。不过数息时间,漫天朦胧的甲胄虚影便渐渐淡化、消散在阴冷雾气之中,峡谷重新恢复了死寂沉沉的模样。
危机彻底散去。
王月半一把粗鲁扒开无邪死死捂着他嘴的手,大口喘了两口粗气,一脸怨念地揉着腮帮子:“天真你干嘛呢!下手这么狠,差点直接给我捂背过气去,你现在力气也太离谱了!”
无邪松开手,后知后觉挠了挠后脑勺,眼底带着点无辜的傻笑,略显不好意思。
王月半看着他这副模样,瞬间被噎得没脾气,无奈翻了个白眼,顺势压低声音,正色科普起来:“你还笑!刚才那是阴兵借道,懂不懂行规?”
“这不是普通闹鬼,是极阴古地留存的残影。一般就两种来头,要么是古时古战场战死的将士,怨气不散、留影在地,被特殊地形和阴煞之力封存;要么是深山地脉阴煞汇聚,复刻出古时行军过境的幻象。”
他顿了顿,眼神凝重几分,接着说道:“这东西最讲究‘过境不扰、生人避让’,规矩极大。撞见的人绝对不能出声、不能直视、更不能冲撞队列,否则必招阴煞缠身、运势折损,严重的直接丢半条命。咱们刚才纯属运气好,赶上它们只是循轨赶路,无心拘扰生人。”
听完这番话,无邪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一趟秦岭之行,怕是真的危机重重。
但老痒哪怕出了这种事,也铁了心要继续前进。无邪能怎么办,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虽说那阴兵虚影消散了,峡谷里的压抑阴气淡去不少。三人也不敢多做停留,整理好背包,顺着夹子沟蜿蜒的山道继续往秦岭深处走。
紧绷的气氛一松,王月半立刻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边踢着路边碎石,一边故意调侃老痒:“我说老痒,你这主场不行啊。自己家后山,又是阴兵又是怪象的,以前你是不是偷偷瞒着我们调高难度了?今天怎么全是地狱难度?”
老痒走在前头,脸色依旧没缓过来,闻言闷声回怼:“少胡说,我以前来十次都遇不到一次,谁知道今天邪门成这样。”
无邪跟在后面,笑着接话:“估计是你太久没来,山里都不认你这个熟人了。”
老痒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哭笑不得,无奈叹气:“你们俩能不能消停点?这地方本来就阴,别瞎贫嘴招东西。”
“怕啥,有天真在这儿镇场子,阴兵都得绕道走。”王月半大大咧咧拍胸脯,转头看向无邪,“是吧天真?”
无邪无奈摇头:“你别给自己加戏,刚才是谁差点一声吼把阴兵喊回头?”
三人一路插科打诨,刚才阴兵过境的惊悚氛围被冲淡大半。
山路林木茂密,枝叶遮天,林间光影斑驳,静得只剩三人脚步声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只是没人注意,浓密的树梢间,一道道细小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移动。
深山野林里,成群的野生猕猴早已盯了他们许久。
这群猴子常年盘踞深山,胆大狡黠,惯会尾随路人偷窃物资,动作轻巧灵敏,专挑人放松警惕的时候下手。
没过多久,走在最后的王月半敏锐察觉到背包重量不对劲,他脚步一顿,低声道:“等等,不对劲。我背包轻了。”
无邪瞬间收敛笑意,眼神一凝:“被摸东西了?”
“不止,”王月半余光飞快扫过四周树梢,压低声音,“周围有动静,一群小东西跟着我们一路了。”
话音刚落,树梢间瞬间窜出好几只野猴,抓着树枝荡来荡去,吱吱乱叫,明目张胆地蹲在枝头盯着他们的背包,一副伺机而动的模样。
几只胆大的甚至顺着树干溜下来,试探性靠近,想要拽走挂在包侧的干粮袋。
老痒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山里野猴,贼得很,抢吃的还抓人。”
王月半嗤笑一声,撸了撸袖子:“小样儿,还敢摸到胖爷头上来了?天真,别硬打,山里猴子记仇,打一群招一窝,没完没了。”
无邪点头,眼神冷静飞快扫视猴群分布,很快看出端倪:“不用打群架,这群猴子有领头的。最高那根树杈上,蹲着的是猴王,其他猴子都看它眼色行事。”
无邪的观察一向细致入微,瞬间锁定了隐匿在最高处、体型最大、毛色最亮的那只猴王。
“擒贼先擒王。”无邪低声道。
两人默契十足,瞬间对上眼神。
王月半细心迅速从背包侧摸出仅剩的几块火腿肠,又摸出随身带的细套索,低声布置:“我引它下来,你兜着,稳准点。”
他经验老道,深谙深山野物习性,知道猴王贪食、自负、最爱抢最好的食物。
故意将肠掰两半,要递给无邪却没拿稳点的样子。
高处的猴王果然按捺不住,见状吱叫一声,遣退周围小猴子,自己纵身一跃,利落跳下树梢,直奔干粮而来。
就在猴王低头抢食的瞬间——
无邪动作极快,侧身上前一步,手腕轻抖,借着角度惯性,精准将套索稳稳锁套在猴王腰身,力道收放极好,死死困牢了猴王。
猴王瞬间受惊,疯狂挣扎尖叫。
无邪抽出匕首抵住猴王的喉咙,“不许动!”
树上所有野猴瞬间僵住,全部停住动作,齐刷刷蹲在枝头,不敢再靠前半分,吱吱的叫声都弱了下去,明显慌了神。
这些猴子有些过分通人性了。
王月半上前一步,伸手按住躁动的猴王,身上带着几分威慑,扬声道:“小东西们听好,东西是我们的,路也是我们走的。再尾随偷窃、滋扰生事,下次就不是擒你们头子这么简单了。”
无邪没有伤人,不,伤猴!他们还没有到不死不休得到地步。猴子也知道他们不好惹。
被拿捏住首领的野猴群彻底没了气焰,一个个缩在树梢,畏畏缩缩,再无半分嚣张。
见威慑效果足够,无邪轻轻松开套索,放猴王离开。
猴王落地后不敢再逗留,狼狈窜回树上,带着一众猴群远远退入密林深处,片刻后彻底没了踪影。
危机轻松化解。
王月半拍了拍手,一脸得意:“看见没?胖爷我经验老道,天真脑子好使,咱俩联手,深山小猴也得乖乖认怂。”
无邪轻笑一声:“是是是,胖爷牛逼。”
一旁的老痒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们俩也太熟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