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骤然抬眼,眼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满是急切与希冀,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能治好星星?!”
“我会倾尽所有,拼尽全力医治他。”简单语气笃定沉稳,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沉寂的少年身上,字字温和却有力,“而且你要相信你哥哥,他心性坚韧,不会轻易认输,现在的他,绝不会就这样离去。”
简医生看着焦虑紧绷的几人,语气温和却极有说服力。
几句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不慌不忙安抚了所有人的情绪,又以需要绝对安静静养、避免外人干扰恢复为由,从容将守在病房外久久不肯离去的众人尽数劝离。
这人医术尚且未知,嘴上功夫却是一等一的厉害。
喧嚣尽数褪去,长长的医院走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厚重的隔离门隔绝了所有人声。
病房之内,彻底清净了。
孟繁星混沌的意识里,缠在耳边许久的嘈杂的声音终于消散无踪。
昏迷的这段时间,他其实一直都有微弱的感知。
耳边反反复复萦绕着细碎的人声,叽叽喳喳、沉沉念念,混着压抑的低语、焦灼的叮嘱,断断续续从未停歇。
除此之外,还有若有似无的哽咽抽泣声,轻轻浅浅,藏着压不住的难过,反反复复落在他的意识里。
模糊、温柔、又笨拙。
孟繁星在一片黑暗意识里漫不经心地猜测,大概率是吴邪。
吴邪这人看着沉稳坚韧,扛得住风雨、顶得住绝境,骨子里却格外柔软。
怕的时候会哭,慌的时候会哭,以为要失去重要的人、以为自己要永别的时候,更会哭。妥妥一个藏不住情绪的爱哭鬼。
其实,早在那些细碎哭声响起的时候,孟繁星的意识就已经醒透大半了。
他无数次想要掀开眼皮,想要抬手安抚一句,想要告诉外面的人不必难过。
可双眼重得像是被细密的针线死死缝住,浑身筋骨僵硬麻木,连一丝微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被动听着外界所有的担忧与悲戚。
不知沉寂了多久。
终于,禁锢周身的沉重枷锁骤然消散。
轻微的睫羽一颤,孟繁星缓缓睁开了双眼。
纯白的天花板、刺目的冷光、清淡的消毒水气味,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又安稳的病房景象。
意识彻底回笼,身体的痛感、虚弱感缓缓席卷四肢百骸,真实得不容错辨。
孟繁星静静睁着眼,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死里逃生的欢喜,心底反而浮起一缕极淡、极轻、近乎虚无的遗憾。
——我竟然还活着。
孟繁星从不畏惧死亡。
当初毅然将匕首刺入胸口,从不是一心求死、自寻短见。
只是那一瞬间,他太累了,也看淡了。
他不是想死,只是不太想活了。
红尘牵绊、宿命枷锁、天地博弈、身不由己的负重,压了他太久太久。
那一刻,死亡是解脱,活着才是煎熬。
可命运偏是不遂人愿。
他赌了一场覆灭,最后却依旧被留在了人间。
病房寂静无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轻轻回响。
孟繁星睁着眼,静静望着空白的天花板,眼底一片清明,却没有半点生机盎然的温度。
这场以命为赌的局,他活下来了。
仅此而已。
孟繁星意识彻底清醒,生命体征逐渐平稳,脱离了重症危险,很快便从ICU转出,安排进了普通单人病房静养。
脱离了密密麻麻的监护仪器,病房里宽敞干净、光线柔和,总算有了几分安生休养的样子。
王月半等人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消息,兴冲冲跑来看望,手里还提着保温食盒。
那是王月半特意早起熬了软糯养胃的清粥。
一路拎得稳稳当当,生怕洒了半点。王月半已经心里打着算盘,想着孟繁星这次九死一生,太折腾身子,必须好好补一补、养一养精气神。
王月半身后带着一群小尾巴,拎着食盒凑到床边,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星星,趁热喝点粥,好好长点心、长点肉。你现在住院,嘴馋也没别的好吃的,我会一直盯着你,不许糊弄吃饭。”
解雨臣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无奈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你白费力气了。他这人之前身体还算健康的时候都懒得吃饭,更何况刚从鬼门关被捞回来,更不一定能吃得下。而且我自认为医院里食堂的伙食还算不错?你特意拎过来,不嫌折腾?”
“那不一样。”王月半一仰头,“这是我的爱心早餐。”
解雨臣被这个说法,恶心的后退两步。
吴邪根本没注意王月半说了什么,只顾着盯着床上少年清瘦得过分的脸颊,眼底满是忧心。
不过短短几日,星星都快要瘦得脱了形,下颌线条锋利得凌厉,脸颊凹陷,肩背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病态的消瘦已经超出了大病初愈的正常范畴,看着格外刺眼。
无邪忍不住低声嘀咕,满是心疼:“话说味觉和食欲能调理回来吗?再这么瘦下去,真要成一把人干了,现在看着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闻言轻笑一声,慢悠悠打趣:“够呛,主要是小星星自己都不上心,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就差羽化登仙了。”
几人闲谈打趣间,没人真敢贸然喂他进食。
就在王月半准备掀开食盒盖子的瞬间,张起灵上前一步,安静伸手,直接将整碗粥连盒拿走,动作自然又干脆。
吴邪/王月半:?
解雨臣已经猜到了,扶额,自己竟然会犯这种小错误,星星刚做完手术,得晚上才能进食。
床上的孟繁星沉默两秒,替张起灵解释了下:“现在禁食。”
简简单单几个字。
病房瞬间安静。
黑瞎子笑意一僵,瞬间无言以对,刚刚的调侃硬生生卡在嘴边,彻底没了声。
合着一群人白操心、白忙活,还闹了个乌龙。只有张起灵先去看了注意事项。差点亲手将孟繁星又送进去了。
众人哭笑不得,却也只能无奈作罢。
医生的嘱咐最大,大病初愈的身体,一切都得遵医嘱慢慢来。
注意到孟繁星有些精力不济,病房里的气氛从方才的轻松热闹,慢慢归于平和安静。
夏温牵着齐羽站在病房角落待了一会儿,随后便带着齐羽,安安静静转身,轻轻带上病房门,悄然离开。想着还是等孟繁星身子好些再来探望吧,他现在应该没有精力应付陌生人的关心。
张起灵看着被关上的门,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