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合上的瞬间,孟繁星对着护士温顺礼貌地弯了弯眼,乖乖在病床上躺平。
忍着不适,以及想要反击的欲望,任由护士对他重新上药包扎。
隔着一层门板,孟繁星还能够听到门外几道压得极低的吐槽声清晰传进来,叽叽喳喳、此起彼伏。
“不是!小哥你也太好拿捏了!”
“合着他三言两语,就把咱们全收了当弟弟?”
“这买卖怎么想怎么都血亏!”
少年靠在枕头上,静静听着外头细碎喧闹的争执,眉眼轻轻弯起。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叽叽喳喳像围在廊下啄食的小鸟,聒噪又鲜活,格外可爱。
没一会儿,门外的争辩声尽数散去,走廊彻底归于寂静。
一室安宁,将他稳稳裹住。
以往的孟繁星,习惯这样死寂的安静,空荡、寒凉、压得人心头发冷,只剩无边孤寂缠骨。
可这一次,周遭明明落得清静,孟繁星心底却半点孤单都没有。
那些鲜活的人、温热的牵挂、笨拙的在意,全都实实在在留在了他身边。
一夜安稳休憩。
次日天光透过病房玻璃窗漫进来,柔和清亮。孟繁星一睁眼,就对上吴邪凑在床边、扭扭捏捏的一张脸。
无邪眉头微蹙,眼神反复徘徊,欲言又止,纠结得反反复复,一副心事重重、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孟繁星眼底掠过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不催不问,静静躺着,猜测无邪什么时候才会开口。
一旁的解雨臣看得无奈,轻轻咳了一声,终究是不忍心看众人继续悬心煎熬,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星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调理身体的办法?”
孟繁星神色淡然,语气轻描淡写:“我该做的事还没做完,暂时不会死。”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解雨臣心头第一反应,就是被星星敷衍了。
可下一秒,更深的顾虑骤然冒出来,让谢雨辰心头一沉。
倘若有一天,星星该做的事尽数落幕、执念皆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便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去?
这个念头太过刺骨,解雨臣瞬间敛去所有笑意,抬眼看向黑瞎子与张起灵,眼底带着无声的示意。
想要治好孟繁星,终究还要靠他们私底下想办法,想靠星星来救治他自己看来是行不通了。星星根本不配合休养治疗。
王月半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实在的憋屈,直白吐槽:“星哥啊,不是我们逼你,主要你总得给个准话、给个具体法子啊,不然我们昨天稀里糊涂认了大哥,到头来你还啥也没说,那我们属实太亏了!”
孟繁星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掌心,语气笃定又从容:“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我身体得到恢复速度很快,很快就能养好。你们不信,等一个月后,让瞎子重新帮我探查诊脉就知道了。”
下一刻,孟繁星小小的执拗映在众人眼底,他直白道出真实心思:“比起养身体,现在我最不想待在医院。”
孟繁星微微低垂眉眼,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音色轻轻浅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孱弱与怯懦:“我害怕。”
单薄的肩头微敛,病气缠身的模样可怜又温顺,让人看了心头发软,实在不忍心逼迫半分。
可众人都清楚,医院的静养对他的伤势至关重要。
心软归心软,底线不能松。
黑瞎子率先硬起心肠,否决得干脆利落:“害怕也不行。你这伤势,最少得住够一个月观察休养,不能胡闹。”
他侧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张起灵,顺势搭话:“实在怕得慌,我和哑巴陪你住满一个月,全程陪着你,行不行?”
张起灵微微颔首,漆黑的眼眸落在孟繁星身上,沉静直白,写满了不赞同、不妥协。
众人态度坚定,可孟繁星半点不慌,面不改色直接砍价:“三天。”
吴邪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还有这么砍价的?直接把一个月砍成三天,一刀切砍掉十倍!无邪默默记在心里,感觉学到了新本事。
王月半无奈叹气,完了,又被这看似温顺、实则鬼精的小子带偏一个。
“不行。”黑瞎子果断摇头,哭笑不得,“小星星,哪有你这么讨价还价的。”
双方僵持片刻,黑瞎子最终微微退让:“十五天,不能再少,这是底线。”
孟繁星抬眼,澄澈漂亮的眼眸直直看向众人,眼底写满认真,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强势:“那今天就出院。”
又轻轻开口,带着半分玩笑、半分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们知道的,没人能拦得住我。”
吴邪、王月半、解雨臣几人一时无言,莫名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威胁”到了。
僵持之际,一直沉默的张起灵轻轻开口,一锤定音:“三天。”
孟繁星瞬间眉眼舒展,笑意浅浅漾开,得寸进尺的小得意藏都藏不住:“早这么答应,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解雨臣捏了捏发胀的鼻梁,无奈妥协,随即补上自己的条件,牢牢锁住底线:“三天就三天。但你出院之后,必须去我那里安心养着,全程听话,直到我们五个人全部点头同意,你才算休养结束。”
怕他偷偷乱跑、肆意折腾身体,吴邪立刻叉腰站出来,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放话威胁:“你要是不答应,我们五个就全程跟你耗着,同吃同住,寸步不离,连上厕所都跟着!”
“没错!”王月半心领神会,立刻附和,凶神恶煞地补刀,“实在不行,我们就买小孩防走丢绳,直接把你跟我们捆在一起,看你往哪跑!”
几人一唱一和,气势十足。
孟繁星看着眼前一群笨拙护着他、嘴硬心软的人,眼底暖意流淌,轻轻点头,乖乖应下:“好。”
静谧柔和的病房氛围里,一阵急促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安宁,突兀又刺耳。
吴邪随手捞过在衣兜里疯狂震动的手机,漫不经心接起,懒懒吐出一个字:“喂?”
话音刚落,听筒那头没有半点铺垫,一道暴怒至极的咆哮猛地炸开,音量极大,穿透力骇人,哪怕没有开免提,依旧直直冲破听筒,清晰无比地砸在所有人耳中。
空气瞬间一凝。
连躺在床上的孟繁星听得一清二楚。
那吼声裹挟着滔天怒气与急疯的焦躁,粗暴震耳,硬生生撕碎了方才病房里所有温柔松弛的氛围,让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吴邪原本挺直的腰慢慢变得佝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