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落在黑石台面上,暖意浅浅,却驱不散此地根深蒂固的阴寒。
黑瞎子弯腰捡起脚边一截残破骨头,指尖摩挲骨面,神色微微收敛。
“周围的尸体不太对劲。”
黑瞎子将骨头翻转,手电光打上去,骨头上面有刀痕。
“这里几乎每一块骨头上,都有天葬刀留下的割痕。”
黑瞎子抬眸望向头顶透光的天洞,声音沉了几分:“这上方,应该是一座天葬台。”
无邪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其中凶险,后背微麻:“那岂不是说,随时会有尸体从上面滚落砸下来?”
“何止等会,说不定现在就有。”
王月半仰头盯着那道漏下阳光的天缝,眼底难得生出几分留恋。地底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一次天光,他是真恨不得多晒几秒,半点不想再缩回黑暗里。
话音刚落,风声骤变。
张起灵眸光一凝,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抬手一把拽住王月半后领,硬生生将人往后拖退一步。
王月半前脚刚被拽离原地,轰然一声闷响,一大团腐烂残尸自天洞坠落,重重砸在他方才立足的石台中心。
碎石碎屑四溅,腐腥气瞬间炸开。
惊魂未定的王月半僵在原地,额角缓缓滑下一滴冷汗,心有余悸地咂舌:“我的娘,高空坠物不讲武德,太不道德了!”
无邪无奈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唠嗑?赶紧往后退,别真被砸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月半拍着胸口硬撑,嘴硬到底,“胖爷我运气没这么背。”
但还未等王月半话音落下,头顶阴影再度压落。
张起灵无奈又抬手,再度将人狠狠往后拽出一大步。
“不是吧……”
又是一大团混着血肉碎块的尸团轰然砸落,精准砸在王月半刚刚站立的位置。
浓稠的新鲜血污瞬间崩溅开来,劈头盖脸淋了王月半一脸。
温热黏腻的血珠顺着下颌滑落。
王月半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闻着鼻尖尚未干透的血腥,彻底服气了:“行,还是新鲜的,胖爷认栽。”
黑瞎子见状立刻凑上来,指尖夹着几张泛黄符纸,笑得一脸狡黠,竖起大拇指调侃:“胖爷,实事求是,你今天是真有点倒霉。我这儿有祖传转运符,不要九九八,只要九十八,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要不要来一张改改运势?”
他语速极快,忽悠话术一套接着一套,眼看着王月半眼神松动、快要心动,推销得愈发热情卖力。
无邪看得惊奇,忍不住探头:“这符……真有你说的这么灵?”
一旁的张起灵懒得掺和三人闹剧,神色淡然转身往前走。他太清楚黑瞎子分寸,他和两人离得近,出不了什么事。
谢雨辰倒是退得极干脆,早早贴着岩壁站定,干净利落避开。
也正是这一退,让他视线落进岩壁缝隙深处,捕捉到了一处细微人工痕迹。
岩缝里卡着一枚锈蚀却依旧牢固的保险扣钉,是专业登山勘探的制式装备。
谢雨辰眸光微定,心底迅速判断。
绝不可能是孟繁星。以他对孟繁星的了解,那人攀山不会做防护的,最多一副防滑手套。
这扣钉,应该是早他们一步闯入地宫的先遣队伍留下的痕迹。
“往上走?”谢雨辰转头看向夏温,轻声确认路线。
夏温却摇头,眼神异常笃定,哪怕先前天授带来的模糊指引已然彻底断裂,他依旧毫不犹豫:“不,往下走才是对的。”
“谁?!”
谢雨辰瞬间握紧手中缠藤,手电骤然扫向光照不及的黑暗,厉声喝问。
幽暗裂隙深处,几道模糊人形轮廓静静伫立,无声无息,像贴在黑暗里的影子,悄无声息锁住了整片石台。
方才还在讨价还价的三人瞬间敛尽嬉笑,动作一致噤声戒备。
黑瞎子眯眼凝视片刻,呼吸微沉:“是尸体。”
那些人形没有丝毫呼吸起伏,也不像是起尸的尸体。
“不是尸变。”黑瞎子语气肯定。想了想又在后面补充一句,“跟无邪和胖子没关系,应该。”
无邪和王月半脸一黑,谢谢您嘞。
夏温见状立刻开口提醒,“是被金星伞菌群寄生的蜂人,非常危险。”
“它们最大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战力,在于伪装。能悄无声息混入队伍,所有人的潜意识都会自动合理化它们的存在,哪怕多出一个人,也没人察觉异常。”
“刚刚它们的头领被提前斩杀,种群秩序大乱,所以才没能混进来。”夏温快速补全现状,“现在是混乱状态,但依旧极具攻击性,小心!”
就在这时,周遭黑暗里的人影缓缓动了。
细碎、僵硬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密密麻麻的影子从岩缝、暗处、石台边缘层层浮现。
“小心!”
无邪沉声提醒,不知何时已然摸出匕首握在掌心,转头看向夏温和齐羽,语气沉稳郑重:“你们待在后面,保护好自己。”
“咱们还怕这群东西?”王月半掂了掂手里的工兵铲,压低嘴里嘟囔,“这是打算蜂多欺少,仗着数量围咱们?”
说话间,整片天葬台,已彻底被蜂人黑影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身形僵硬笔直,四肢摆动幅度诡异刻板,下巴不断快速震颤,发出密集细碎的“啪啪”脆响。
这是蜂人独有的诡异发声,没有语调,不是人类语言,却能精准钻进人耳,搅乱人的感知,让人潜意识默认它们本就存在于此,放松戒备。
黑瞎子反应最快,抬手拔枪,枪口稳稳压住最靠前的一具蜂人,干脆利落扣动扳机。
“砰!”
枪响震彻洞窟,子弹贯穿蜂人头颅,惨白脑浆混着石屑炸开。
那具蜂人头颅歪垂在肩头,躯干却丝毫未倒,依旧稳步朝前逼近,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众人,毫无停滞。
“不对劲!”黑瞎子瞳孔微缩,立刻弃枪换刃,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冷光乍现,“打头没用!”
王月半见状抡起洛阳铲,借着蛮力狠狠劈砸侧面扑来的蜂人,厚重铲刃直接劈断对方脖颈,一颗头颅滚落在石台地面。
可下一秒,惊悚的一幕骤然发生。
无头的蜂人躯干并未倒地,断颈皮肉微微蠕动,一条细如小指、通体雪白的小蛇从脖颈伤口里钻爬而出,贴在皮肉上游走。
“我操!看来是这东西在操控尸体。”王月半惊得低骂一声,挥铲将白蛇剁成两半。“杀蛇!!!”
反手硬生生挡住从后面过来的蜂人,胳膊被对方僵硬手肘狠狠磕中,瞬间青紫一片,酸麻钝痛顺着臂膀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