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
无邪余光一晃,下意识惊呼出声。
只见张起灵根本没有丝毫犹豫,踩着龙骨木架,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楼下漆黑的夹层空洞里,瞬间隐入黑暗。
“别喊。”黑瞎子淡定掏了掏耳朵,“有绳子,小星星提前留的路。”
“还有,这楼里面木板全烂空了,只剩承重龙骨,走路只踩龙骨,千万别踩板面,一踩一个塌。”
众人抬眼细看屋内格局,果然满目疮痍。
历经岁月摧残的木板尽数粉化中空,碎裂成渣,整栋古建只剩一根根巴掌宽窄的深色龙骨支撑结构,悬空横亘在无底空洞之上。
可看似纤细的龙骨,却异常坚固稳当。无邪试探着落脚轻踩,纹丝不动,连细微晃动都无。他顺着孟繁星留下的绳索,小心翼翼一步步向内挪动。
龙骨之下漆黑无底,深不见渊,阴风从底下呼呼上窜,不知道连通地底多少层。
无邪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欣慰——这人好歹学会留绳子、留退路,不再是一味赌命乱闯。
念头刚落,黑暗深处,一颗脑袋骤然从龙骨缝隙间探了出来。
猝不及防的对视,吓得无邪脚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直接栽进空洞里。
无邪连忙稳住重心,抚着狂跳的胸口,哭笑不得:“小哥……怎么了?”
张起灵挂在暗处绳上,眼神干净澄澈,一脸坦然无辜,仿佛刚才特意等了一会无邪归来的人的不是他一样,“绳子不够长。”
“哦哦,需要多少?”就知道小哥不是那样恶趣味的人。
“二十米左右。”
无邪不敢耽搁,独自折返回头取绳,没让龙骨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很快折返而回,将整捆加长绳索稳稳递下。
张起灵接过绳头,身形一闪,嗖的一下坠入黑暗深处。
无邪等了等,没过一会,就见绳子晃了晃。
这是信号——可以下来了。
队伍已经没有多余的速降工具,无邪戴好防滑手套,摸着粗糙绳身,在漆黑空洞里徒手攀爬下降。
一路落地踏实石面,无邪便立刻打开手电。
洞底平整开阔,中央卧着一块巨大的天然平石,石边散落着一堆堆小巧规整的石头堆,层层堆叠,形制统一。
“是玛尼堆。”谢雨辰紧随落地,手电扫过石堆,轻声解释,“苯教万物有灵,山口是山神居所,堆石敬山神,祈求行路平安,禳除灾秽。分为镇邪朵帮、阻秽禳灾朵帮两类,用来镇住此地的凶煞、晦气。”
“又是苯教,这地方跟苯教有很深的渊源。”
无邪看张起灵看着壁画,也迈步走了过去。
岩壁壁画线条粗粝古朴,绘满各式奇异人形姿态,跪拜、蛰伏、盘坐、献祭,无一例外都是上古祭祀场景,笔触蛮荒,年代久远到难以考究。
看着满墙诡秘祭祀图景,再望向洞底正中那块平整巨石,无邪心头了然。
那里就是祭坛了吧。
洞底的玛尼堆旁散落着不少石器时代的残碎石具,石斧、石玉、残破祭器零零散散铺了一地。
王月半蹲在地上扒拉了两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石面,满脸惋惜。
都是上古石器,年代久远却毫无收藏价值,粗陋质朴,不值分毫,白瞎了这千年岁月。
他正唉声叹气地感慨,身侧骤然响起无邪一声极度激动的大喊:“猫!”
声音陡然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急切。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骤然窜出,无邪根本来不及跟众人多说半个字,身形一闪,一头扎进侧边狭窄的岩壁裂缝里,速度快得惊人。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近在咫尺的张起灵和黑瞎子甚至没来得及伸手去拦,指尖只擦到一片空荡的空气,无邪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幽暗缝隙中。
张起灵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短暂的错愕,转瞬便收敛心神,毫不犹豫抬步,紧随裂缝追了进去。
“快追!别愣着!”王月半瞬间反应过来,心头一紧,高声招呼众人,“天真这是又被地底魇物勾住心神、迷了心智!”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身形魁梧粗壮,这狭窄岩缝根本不适合争先突进。
反倒落在最后最稳妥,万一前面有人遇险,他能搭手接应,也不会卡在缝里堵住所有人的退路。
谢雨辰拎着匕首快步上前,沉声道:“我走你前面,缝隙狭窄,万一卡住,方便伸手拽你。”
黑瞎子摆摆手,依旧是散漫随性的语调,却藏着十足稳妥的底气:“那我垫后。不用操心小三爷,有哑巴跟在后面,出不了大事。”
几人默契列队,不敢耽搁分毫,迅速追入漆黑缝隙之中。
而此刻孤身狂奔的无邪,满心满眼只有前方那道轻巧灵动的小小身影。
那是孟繁星家里的家猫,他还被孟繁星忽悠过,叫了一声猫叔的呢。
无邪脑子里一片滚烫,只剩一个念头:孟繁星现在生死不知,若是他回来,连唯一的念想、最珍视的小猫都丢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该有多难过、多无助。
极致的担忧冲散了所有理智,无邪看着小猫轻灵穿梭在岩道的背影,想也不想地全力追赶,步履飞快,远超平日里的极限速度,却丝毫没有察觉这诡异的反常。
前路幽暗绵长,小猫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明明触手可及,每次抬手都差分毫就能抓住,却次次落空,怎么也追不上。
无邪憋着一股劲,不肯放弃,只顾着埋头狂奔,一心只想把猫抓住。
不知追出多远,穿梭过数条曲折幽暗的岩道,那道灰白色的猫影骤然加速甩开了无邪一大截,随后便停在了通道尽头。
它缓缓转过身,一双透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轻轻对着无邪叫了一声。
软糯的“喵”声落地,无邪下意识眨眼的瞬间,眼前空空如也——猫影彻底消失无踪,连一丝气息、一点残影都未曾留下。
狂奔的脚步猛地骤停。
呼啸的风声、急促的喘息骤然静止,死寂瞬间吞噬了整片空间。
无邪浑身一震,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刺骨寒意,纷乱的大脑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只猫根本不是意外误入地底,它分明是故意引他脱离大部队,孤身深入绝境。或者那根本不是星星的猫,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变的?
恐慌顺着脊椎瞬间蔓延全身,密密麻麻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黏腻冰凉,贴着皮肉,让人浑身发僵。
无邪僵硬地转动脖颈,抬手握紧手电,光束颤抖着扫过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