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握着匕首贴身缠斗,接连划开两具蜂人的胸腹,却发现它们毫无痛觉。听见王月半的大喊,才恍然大悟。拿匕首直接砍脖颈,蛇受到威胁就会破体而出。
匕首砍不断脖颈,把蛇砍成两段还不是绰绰有余。
夏温抱着齐羽退至石台最内侧,高声急喊:“打七寸啊!”
无邪面露苦涩,他是不想打吗,他是找不准七寸在哪里。
要不然他早想像小哥那样,一刀一个了。
张起灵黑金古刀出鞘,寒芒贯破黑暗,一刀横斩,精准擦过蜂人脖颈。
刀刃划过的瞬间,藏匿在颈肉里的白蛇,正中七寸。
都不用出第二刀,就送它下去了。
看得无邪好生好奇,难不成小哥有透视眼?
旁边的黑瞎子也不遑多让,身法刁钻飘忽,穿梭在蜂人群体之间,短匕快得只剩残影,招招扎向颈间白蛇,一枪牵制、一刃致命,远近切换从容至极。
许是过意风骚,他拉的仇恨最多,他那边的还会合作。
这不黑瞎子一个不小心,就被侧面偷袭的蜂人指甲划破小臂,衣衫撕裂,拉出一道细细的血口,皮肉外翻,渗出细密血珠。
“眼镜!”无邪余光瞥见,心头一紧。
“小伤。”黑瞎子头也不回,抬手擦掉血渍,动作丝毫未乱。
谢雨辰握着缠藤,身形轻盈辗转,刃尖精准挑刺脖颈寄生蛇体。每一击都稳稳钉死白蛇要害。
王月半吃了一次亏,索性和无邪汇合,两个人合作着来打。
无邪砍脖颈,王月半沃着洛阳铲将蛇拍成肉泥。
虽然蜂人攻击力不是太高,但数量太多,层层叠叠围拢不休,下巴震颤的怪响萦绕耳畔,持续搅乱心神,几人好几次都险些出现感知错乱,分不清敌我方位。
满地蜂人残躯、断裂白蛇散落石台,腥臭湿气混着腐味弥漫四周。残存的零星蜂人察觉危机,躯体微微停滞,却依旧被寄生本能操控,再度结群扑来。
最后一只蛇被拍成泥,整片黑石台终于重归死寂。
所有人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满身戾气散去,只剩下厮杀过后的脱力与疲惫。伤口的隐痛、浑身的酸乏层层翻涌,几人齐齐喘出一口浊气。
唯独无邪心底的焦躁半点未散,反而愈发浓重。
他抬眼扫过众人一张张带着疲态的脸,更别提夏温了,他现在眼底都带着几分放空的直愣,明显是精力透支到了极点。
可一想到下落不明、独自深入禁地的孟繁星,无邪根本不敢停。
无邪迟疑片刻,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焦灼,开口道:“你们在这里稍微休整一下,我不累,我先下去探路。”
话音刚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跟你走。”
“哪的话,我还能坚持!”
“先下去再说。”
王月半喘着气摆手,“真歇下来,浑身一松,怕是就再也爬不起来了,先往下再说。”
“我要看到结果!”夏温眼底写满执拗。
连夏温都这么说了,无邪见状不再推辞,快速整理好随身携带的速降绳索,抬手扔下一枚荧光棒。
莹绿微光坠落崖底,稳稳照亮高度,目测约莫十米落差,不算凶险。
“十米左右,我先下。”
见黑瞎子已经固定好绳索,无邪抓绳纵身,动作干脆利落,顺着崖壁稳稳速降落地。
崖底遍地狼藉,散落着无数碎裂的干尸残躯。每一具尸体的脖颈处都留着一个规整血洞,皮肉外翻,空洞狰狞。
正是方才那群被白蛇寄生的蜂人尸骸。
可诡异的是,本该藏匿、游走、寄生躯体的白化白蛇,尽数消失无踪,满地空荡荡的,不见一丝踪影。
无邪心头一紧,立刻仰头提醒紧随落地的众人:“都小心,这里所有的蛇全都不见了,不对劲。”
短暂休整过后,一行人再度启程。
接下来的路程枯燥且磨人,如同无尽拉练。地底岩壁千篇一律,潮湿、阴冷、逼仄,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一行人持续不断的脚步声在空洞岩道里反复回荡。
不知咬牙赶路多久,前方压抑单调的地貌终于出现了变化。
湿热的气流扑面而来,驱散了长久盘踞的阴冷。几眼地下温泉错落分布在岩谷之间,水面氤氲着白茫茫的热气,暖意融融,是整条幽暗地底路途里难得的鲜活气息。
王月半眼尖,一眼瞥见温泉旁石缝边的垃圾,当即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捡起:“你们快看!是压缩饼干的包装袋!”
包装袋崭新,边角干净,是近期人为丢弃的痕迹。
“我们说不定马上就能追上星星了!”无邪眼底瞬间燃起光亮,连日的焦灼终于有了落点。
唯独谢雨辰神色依旧沉稳冷静,不见半分轻松,心底隐隐压着不安。
痕迹虽近,但他们到底耽误了太长时间。万一星星真出了什么事,他们真的能赶得及吗?
黑瞎子看出无邪心绪浮躁,走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提点与教导:“徒弟,听句劝,先歇口气。”
他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认真,少了平日吊儿郎当的玩笑:“无论干哪一行,最怕情绪牵着人走。越是找人心切,越容易乱了节奏、乱了判断。任何时候,都要稳住心神、保持冷静,别被焦虑操控动作。”
“对啊天真。”王月半跟着劝,“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走多深、多远,你现在透支干净,后面真遇到事,拿什么扛?”
“还有很远……”夏温轻声附和。
几人轮番按住无邪,强行让他停下脚步休整。
可无邪心底的不安早已缠满心神,翻来覆去全是杂念,哪怕身体疲惫至极,脑子却异常清醒,根本无法闭目休息。
下一秒,后颈骤然传来一阵钝痛。
意识瞬间放空,无邪最后一个念头无比熟悉且无奈:小哥又捏晕我!
张起灵收回手,神色淡然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转身走到温泉边,静静蹲坐下来,借着温热泉水舒缓一路厮杀的疲惫。
黑瞎子看着这一幕,莫名摸了摸鼻尖,哭笑不得。
怎么回事,莫名感觉自己刚刚被哑巴张无声鄙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