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无邪?!你现在还清醒吗?”
谢雨辰快步上前,语气里藏不住真切的担忧,目光牢牢锁着无邪的神情,生怕他再度被黑斑的意念操控。
他试探着开口,语气谨慎又轻柔:“我们松手,你还有再往那边跑的冲动吗?”
话音落下,谢雨辰看着无邪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恍惚,立刻自己推翻了想法。
“算了,还是继续按住一会稳妥。”
这谁能想到,整座地宫最吓人的居然是他们的同伴——无邪。
谢雨辰单手稳稳按住无邪肩头,另一只手略显别扭地抬起来,抽出纸巾,轻轻擦去额角浸出的薄汗,眼底满是无奈。
无邪心神渐渐回笼,混沌的意识一点点清明。他抬眼望去,正好撞进张起灵静静凝视他的目光里。
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纯粹、沉敛、毫不掩饰的担忧。
一瞬之间,方才被阴冷黑气侵占、被空洞幻境冻结的心,像是缓缓浸在温水里,一点点缓回暖了过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几分。
周遭光线却开始微微变暗,第一枚照明弹的光亮快要燃尽,整片巨型洞窟再度趋于昏暗,黑暗沉沉压落下来。
众人视线即将被吞噬的瞬间,头顶“咻”的一声轻响。
为了照顾这些在黑暗里,不能视物的可怜人类们,黑瞎子精准卡着光亮熄灭的间隙,抬手又是一枚照明弹射向高空。
耀眼的白光再度铺满整座洞窟,将万千石屋、巨寺山壁、蔓延的黑色龙脉纹路,尽数照得清清楚楚。
刚好续上全场的光明体验卡。
“啧啧,我敢保证,这里的主要建筑材料,一定掺着磷酸钙和碳酸钙。”
黑瞎子抬了抬墨镜,目光唏嘘地扫过冰层。
四周的寒雾凝而不散,无数残破骸骨被死死冻在透亮的坚冰里,层层叠叠嵌在石壁纹路中,像这座地宫天然垒砌的骨架。
王月半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书上学的那些理化知识早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三十好几的人,早就把课本内容全数还给了老师。
但不用细想也能猜出来,黑瞎子嘴里这两样钙,铁定就是骨头的核心成分。
死寂的地宫中,无邪久久凝望着石壁蔓延的诡异黑斑,眉头死死拧起,褶皱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空气阴冷滞闷,那片漆黑纹路顺着石脉蜿蜒铺展,暗沉得毫无生气。
“这黑斑有问题。”
“这还用你说?”王月半当即翻了两个大白眼,语气直白又随意,“不用脑子,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对劲。”
“我还没说完呢……”无邪瘪了瘪嘴,压下心底的无语,指尖虚虚点向石壁黑斑,语气沉了下来,“这根本不是普通石纹,这可能就是龙脉。”
话音落地,周遭瞬间安静几分。
一直沉默盯着黑斑的夏温骤然开口,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是龙脉,但不是正常的,应该是被污染了的龙脉。”
他看得太过专注,瞳孔死死锁在那片漆黑纹路里,周身的寒气仿佛都浸透进了眼底。
齐羽察觉到他周身紧绷的窒息感,安静地从夏温怀中探出一只手,轻轻覆住他的双眼,隔绝了那片诡异瘆人的黑色。
片刻的沉寂后,一道属于孩提的声音清亮又笃定,骤然打破凝滞。
“真正的路,就在那黑斑后面!”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心底齐齐沉了一截。
到头来唯一的通路,依旧避不开那邪门的黑斑或者像是无邪所说的龙脉。没得选,也绕不开。
前路山石嶙峋、地势陡峭难行,遍布着风化掉落下来的尖锐岩块,脚下湿滑阴冷。
几人相互扶持,踩着崎岖不平的岩壁碎石,千辛万苦终于抵至洞窟中央那座无门无窗的巨大石庙之前。
刚站稳身形,无邪的目光便骤然定格。
石庙基座下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趴倒着一排排尸体,姿态凌乱,尽数匍匐在地,像是尽数在死前朝着石庙跪拜叩首,最终力竭殒命于此。
借着头顶惨白的照明弹光线,众人一眼扫过,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地上倒伏的尸身里,散落着多支探险队伍的装束与装备,赫然都是此前深入黑灯海、一去无回的队伍里的大部分人。
而其中一具身着旧式工装、熟悉至极的尸身,让无邪心口骤然一紧——是吴家的人。
无邪眼睛发红,替他们合上了眼睛。
打算拿走他们贴身的东西,带回去安葬。至于带回去尸体,别闹,太着急都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呢。
旁边谢雨辰视线一扫,呼吸瞬间凝住。
地上这一群人之中,竟躺着霍仙姑。
一身素雅外袍沾染尘土血污,发丝凌乱散落,静静匍匐在乱石之间,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谢雨辰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的复杂。
霍仙姑年事已高,早已是半隐退的身份,本该安稳坐镇霍家,安享晚年,没人能想到,她竟会亲自涉险,踏入这座天底下最凶险的地宫深处。
谢雨辰快步上前,单膝俯身,指尖轻探霍仙姑鼻下。
一瞬的凝滞过后,谢雨辰微微松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些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气息,人尚且活着。
若是霍仙姑殒命于此,后果不堪设想。
霍秀秀被霍仙姑护得太过纯粹干净,不经世事、心性单纯,一直被自己当做亲妹妹看待。
一旦霍仙姑离世,群狼环伺的霍家里,孤立无援的秀秀根本撑不住偌大的霍家,甚至可能难以守住自己的性命。
谢雨辰没有迟疑,迅速从贴身衣袋中取出一枚秘制药丸,小心翼翼喂入霍仙姑口中,吊住她的命。
随后谢雨辰俯身拖动旁边几具厚重尸体,层层堆叠,为霍仙姑简单搭出一处临时窝棚。
他能做的,仅此而已。余下的生死祸福,只能看霍仙姑自身的造化。
另一边,黑瞎子绕着整座庞大的石庙山体缓步转了整整一圈,视线掠过几具气息断绝、早已凉透的崭新尸身。
新任的解家家主也在其中。
解家几经动荡,代代波折,这位仓促上位的家主终究没能熬过这死劫。看来,解家又得换一位新家主了。
周围没有可以直接走到黑斑的路,简单的估测了一下石头山与黑斑的距离,黑瞎子便折返回到众人身侧。
黑瞎子抬头望向岩壁顶端蔓延无尽的黑色龙脉斑纹,淡淡开口:“石山背面没有暗道,也没有直通黑斑的通路。看样子,咱们得搞一场徒手登山运动了。”
说罢,黑瞎子仰头眯眼,目光在陡峭嶙峋的裸岩崖壁上缓缓扫过,认真搜寻着可落脚、可抓握的攀爬支点。
无邪抬眼望着近乎垂直、光秃秃的高耸岩壁,冰雪覆满山体,陡峭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脸上瞬间褪去所有情绪,只剩一片麻木的面无表情。
登山?
手脚并用那种吗?
这不应该是攀岩吗?还是没有安全措施的那种。
真是他无邪的荣幸,之前的悬崖速降已经体验过了,现在要体验攀岩了。
无邪再一次觉得,他命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