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古尸倒在地上没了生息,无邪紧绷的心弦依旧没有松懈,但他第一时间想起被迫单独行动的两个人。
脸上也就显露了几分明显的担忧,“咱们赶紧下去找夏温,他还带着齐羽呢,不安全。”
王月半闻言立刻抬脚往下走,深以为然地点头:“说得没错,夏温和齐羽都不是能打的,搁这黑灯瞎火的地宫里,真遇莽古尸就直接送菜了。”
几人不敢耽搁,快步顺着台阶下行,很快顺利和下方的夏温、齐羽汇合。
所幸夏温术式学的还算不错,懂得趋利避害,悄摸摸带着齐羽藏在安全的角落,没有因为落单而贸然走动,将自己和齐羽护得十分周全。
人一汇合,无邪就简单将高台巨棺、上刻的东西,以及他们刚才遇到莽古尸的事情复述一遍,王月半和黑瞎子在一旁跟着适时补齐细节、疏漏。
夏温静静听完,眉头缓缓蹙起。
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夏温暗自思忖,自己提前把一行人带到这片地宫,到底算是做对了,还是一步昏招。
“我一直以为小哥和黑瞎子说的莽古尸,要么是古墓里的陈年粽子,要么是壁画记载的巨型蛇妖。”无邪轻声道,“现在看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夏温没再继续想下去,一路走来,他们该遇上的都没有遇上。
听见无邪的话,夏温打算给无邪详细解释一番。
“莽古尸当然不是普通粽子,它是牧尸者。它本身未必是尸体,核心能力是干扰人的潜意识、编织幻境。”
古时候很多人误入黑山黑池区域,都是被它的幻术牵引,一步步走进土里窒息而亡。
人死之后,尸体不会随意腐化散落,会被莽古尸无意识驱赶转运,最终层层排布,围成这座地宫的尸国宴,造就了这场千年不散的死人宴席。
“莽古尸分雌雄,也就是雌雄双体。”夏温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刚才斩杀的,是雄性莽古尸,还算相对温和。真正恐怖的雌性,名为妖母尸,终生栖息在黑池黑水深处。”
无邪了然,夏温说的话和小哥的能对上。
“万幸咱们刚才遇上的只是雄体。”王月半心里带着一丝庆幸,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遇到雌性的莽古尸。
夏温继续补充,“莽古尸的本体极难被肉眼捕捉,普通人只能看见它留下的痕迹、被它操控的尸体,根本找不到真正的本体。只有在特殊状态下,才能窥见一二。”
“所有被它力量侵染异化的生灵,耳侧都会长出细小的肉鳍,这是最明显的标记,也是壁画怪物独有的特征。”
话音落下,夏温和他怀里安静的齐羽同时转头,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张起灵身上。
“最后一点,是它和张家的渊源。”夏温声音沉了几分,“远古沙姆巴拉陨石带来的异化力量,是一切的根源。远古先民承受陨石异变,扛过反噬、蜕变成功的,觉醒长寿血脉,成为最早的张家人;蜕变失败、无法承载力量的,就彻底退化,沦为莽古尸这类非人怪物。”
“也就是说。”无邪瞬间明白了夏温的言下之意,心底满是震动,“张家人和莽古尸,同源同根,只是走了两条完全相反的路。”
可不对,总管还遗漏了一些线索。
夏温缓缓点头。
无邪顺势说出自己一路观察的所有怀疑,期待能从夏温这里得到更深的佐证。
夏温没有让他失望,他知道确实很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当是想借助莽古尸的力量、黑池地气与龙脉势能,布置一场旷世祭祀,逆天换取长生。”
为了印证猜想,无邪跑到最上层抬手刮开壁画表层厚重浮尘,一点点辨认残存的汉文题记与壁画纹路。
墙面图案清晰显露出来:五条黑色脉带从四面八方蜿蜒汇聚,最终收拢向中心雪山。
看见图案的瞬间,无邪脑海瞬间闪过吴老狗的旧笔记。
早年爷爷在邙山深穴,亲眼见过一模一样的黑色龙脉黑斑,当时随行道士一眼识破凶险,当即叫停所有探查,死都不肯深入半步。
“我大概懂了。”无邪沉声开口,“这片雪山不是天然地貌,是人为风水局硬生生催生出来的。但这个五龙分尸局根本没有完工,是个残缺大阵。龙脉被强行引聚至此,没能被彻底驯服锁死,外泄的失控地脉力量,最终滋生出黑池妖母和所有莽古尸。”
身侧,张起灵微微颔首,算是肯定了他的推断。
夏温面色愈发凝重,带着一丝犹豫,缓缓道出最残酷的隐情:“杨琏真迦的本意也许是靠五龙分尸局封印、驯化远古非人力量,借尸国宴完成长生祭祀。可也正是这场强行布局,导致此地异变力量大肆外泄,间接加剧了张家世代承袭的天授诅咒。”
他稍作停顿,抛出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猜想:“而且大概率,世间存在两座天下第二陵。一座是世人传闻、流于表面的伪陵,真正的核心地宫,藏在这片黑灯海最深处。”
“先不深究这些秘辛了。”谢雨辰适时出声,冷静地阻止了他们继续交谈,“这里残留浓重的非人气息,待得越久,越容易引来其他莽古尸,我们得尽快找出路。”
众人收回思绪,重新聚焦机关谜题。
此前谢雨辰已经完整梳理出所有舞女俑的排布顺序,复刻完整套祭祀舞步,可全程结束,地宫毫无异动,机关丝毫没有触发。
“舞步顺序绝对没错。”谢雨辰笃定开口,在舞蹈方面太自信是行家。
无邪沉思了片刻,“应该是还差关键触发条件。”
众人低声思索排查,地宫陷入短暂安静。
夏温忽然缓缓转头,目光直直落向身侧的无邪,语气平静又轻柔,不带半分玩笑意味,突兀得让人背脊一凉:“无邪,你好香。”
无邪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一僵,没好气地摆手吐槽:“你可别恶心人,怎么着,在地宫待饿了,闻谁都香?”
“不是玩笑。”一旁的黑瞎子凑近半步,轻嗅空气,认真附和,“说真的徒弟,你身上确实透着一股很特别的异香。”
不等无邪辩驳,一直沉默的张起灵开口,语气笃定无比:“石公痣。”
无邪一愣,立刻摸出兜里那颗他亲自刨出来的石头。抬手举起原石:“是因为这个?”
王月半凑过来仔细闻了闻,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股味!香得邪门,让人下意识想把这东西吞下去。”
“别碰,更不能吞。”张起灵立刻出声制止,语气严肃,“你想变成那些被侵染的怪物?”
一句话瞬间让众人警醒。
成年人齐羽上线,指向高台最顶层,“你们看上面。”
众人手电齐齐抬升,照亮整片高台席位布局。
整座高台分层排布,下层十三席,上层单独悬置第十四席。
所谓一席,对应一张独立大石案、一个专属主位,一席一人,是整套尸国宴的祭祀排位。
十三席是古时高阶非人祭祀位,本该摆满特制陶俑,如今大半席位空空荡荡,无人无俑。
第十四席,隔着沉沉黑暗,透着一股极致诡异的吸引力。
看着空荡的席位,王月半咂了咂嘴,低声念叨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吃饭吧,吃饱了就好了。”不然他怕克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