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挖掘,羊肠土的土质愈发松散脆弱,塌方风险成倍暴涨,行进难度陡然翻倍。
张起灵与黑瞎子常年混迹各类险地,经验老道,专负责探土、辨土质、预判塌方风险,走在最前开路。
无邪靠着扎实的古建筑结构知识,沿途用树枝、碎石、残土搭建简易支撑,稳住松动的洞壁,尽可能规避坍塌危险。
谢雨辰心思缜密,时刻观察四周土层变化,随时提醒众人调整位置、规避隐患。
王月半体力最足,负责清运废土、清理路障,全程配合。
终于,前方坚硬的土层骤然一空,视线豁然开朗。
众人停下动作,眼前赫然出现一面平整的人工石壁,石壁中央被硬生生开凿出一道不规则洞口,显然是前人提前打通的通道,省去了他们大半功夫。
王月半当即长长舒了口气,无比庆幸:“可算到了!感谢前人开路馈赠,简直救了咱们一命!再挖下去,这体力都要耗没了。”
黑瞎子弯腰探头打量洞口,随手扒掉洞口边缘松软的浮土,语气戏谑吐槽:“就是造型潦草了点,看着跟个临时掏的狗洞似的。”
无邪闻言瞬间一头黑线,无奈腹诽:你说这是狗洞,那费劲钻进来的我们算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身侧人影微动。
张起灵默默上前,抬手一胳膊肘,直接撞开了挡在洞口的黑瞎子。
紧接着摸出火折子,利落点燃,手腕一甩,直接将明火扔进洞口深处探查情况。
黑瞎子捂着被撞的肋骨,微微挑眉,哭笑不得:“哎?哑巴,你这胳膊肘撞得够精准啊。”
不用想,这绝对是哑巴在报复自己刚刚乱吐槽。
洞内寂静无声,只剩火折子坠落的声音。
“听动静。”黑瞎子敛去玩笑神色,认真分辨,“垂直高度大概七八米。”
无邪把登山绳整理好,塞到王月半手里,刚弯腰探头准备率先探洞速降,后领忽然一紧。
黑瞎子随手把他拎了回来,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感:“徒弟,急什么?有师傅在轮不到你打头。”吴家小三爷哪儿都好,就是遇事总爱莽撞往前冲,有时候傻得可爱。
好吧,无邪打算等黑瞎子下去了,就下去。他要排第二!
黑瞎子抓牢绳索,身形一纵,动作干脆利落,顺着洞口稳稳垂降下去。
没过几秒,紧绷的绳索轻轻晃了两下,是底下安全无碍的信号。
无邪不再迟疑,攥紧绳索顺势下滑。如今他的速降动作早已利落规整、行云流水,再也没有从前笨拙慌乱的模样。
无邪之前爬绳子的身姿给谢雨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于是谢雨辰干脆自掏腰包,让黑瞎子专门给无邪加训特训。
黑瞎子是无邪师傅,本来就要训练他这些东西。
现在有钱可赚,教得更是格外卖力,全程高强度打磨,到头来全程挨练、苦不堪言的,从头到尾只有无邪一个人。
稳稳落地,双脚踏上冰凉厚重的青石板地面,无邪立刻抬手打开手电筒。
雪亮光柱破开地底漆黑,瞬间照亮整座恢弘地宫。
这里远比想象中辽阔空旷,穹顶极高,幽暗深邃,站在底下只觉自身渺小。
四壁铺满元代特色的彩绘壁画,配色繁复艳丽,虽历经千年潮湿侵蚀,大半色彩剥落模糊、纹样残缺不清,但残存的纹路依旧能窥见昔日的极致精美。
光柱缓缓扫过整座大殿,视野尽头的中轴线上,一道规整衡门静静伫立。
所谓衡门构造极简,两根粗壮整块石雕立柱拔地而起,顶架一条厚重石梁,古朴大气,是这片陵区独有的制式。
石梁正中悬挂一块巨型石匾,字迹苍劲肃穆,三个大字清晰映入眼帘——尸国宴。
衡门外的广场区域,整齐罗列着海量陶俑,形态各异,有侍女、舞女、百戏杂俑,排布规整。
衡门之内层层陈列着古朴石桌案,每张桌旁都围坐满姿态规整的人影,隔着一段昏暗距离,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觉整座大殿肃穆诡异,像一场沉寂千年、从未散场的诡异宴席。
无邪压下心底惊疑,打算等全员汇合后再近身细看。
片刻后,王月半、谢雨辰依次顺着绳索落地。无邪抬手打亮手电,为两人照亮落脚区域。
王月半刚站稳就迫不及待告状,“天真!小哥根本没走绳子,直接从七八米高的洞口跳下来的!”
话音刚落,张起灵迈步走入手电光圈,身形挺拔,落地无痕,全然不见半分落差带来的滞涩。
直接被无邪逮住。
无邪当即拽住张起灵的胳膊,开启连环念叨的安全小课堂,絮絮叨叨不肯停:“你也太冒险了!这么高的高度直接跳,冲击力全压在膝盖和腰上,年轻感觉不到,老了全是病根!下地最忌逞强,命比什么都重要……”
王月半和黑瞎子一左一右站在张起灵身侧,看得乐不可支。
黑瞎子顺势添火拱火,故意附和:“没错没错!还是你师傅我稳重吧。你看看我,老老实实拽绳子降落,哑巴你得多学学。”
谢雨辰站在一旁,嘴角微扬,本来想开口劝解,这种高度对张起灵而言根本无伤大雅。
可看着无邪认真说教的模样,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选择闭嘴,免得自己也被顺带念叨。
夏温抱着齐羽,悄悄退到光圈外围,安安静静等候,害怕引火上身。
无邪的安全小课堂念叨许久,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
张起灵微微垂眸,周身紧绷的线条悄然放松,眉眼间明晃晃写着“终于结束”的释然,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总之,命才是最要紧的。”无邪最后认真补了一句。
谢雨辰适时开口打圆场:“先休整片刻,缓一缓体力。”
一路挖洞掘进、紧绷赶路,所有人都狼狈不堪。
哪怕是素来干净规整的谢雨辰,脸颊、鬓角也蹭上不少泥灰,不复平日精致。
其余几人更是满身尘土,灰头土脸,活像几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泥人。
众人就地落座休整,趁着短暂安稳,恢复体力,足足歇了两个小时,才稍微缓和了一下。
吴些对门那边很是好奇。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到那边要更模糊一些。
而且这周围的人俑很乱。
像是被人弄乱了顺序。
也不知道能成功走到这里的,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