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翻过山的人心里都清楚，两座山头看着隔得不远，直线距离仿佛抬脚就到，真要绕着山谷往下再往上攀爬，耗的功夫往往要多出好几倍。
所以哪怕那座布满莲花状孔洞的土山明晃晃就在视线前头，无邪一行人依旧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走到半路的时候，夏温已经喘得很厉害。
他怀里还抱着齐羽，每往上挪一步呼吸都粗重起来。
反观黑瞎子、张起灵他们几个，气息依旧平稳，看不出半点疲态。
黑瞎子侧过头瞥了眼无邪，眼珠一转，嘴角立马勾起一点促狭的笑意：“徒弟，这会儿师傅正好有个法子，可以专门练练你的耐力，要不要试试？”
无邪一听就知道他又要折腾自己，脸上瞬间没什么表情，身子一缩，直接挤到王月半跟张起灵两个人中间躲着。
“不做。”
王月半乐了，胳膊一搭无邪的肩膀，故意挡在前面：“我说黑爷，你就别逮着天真一个人薅了。这路本来就磨人，就别给他额外开小灶了。”
黑瞎子摊了摊两手，笑得无所谓：“害，我这也是好心，让我徒弟强身健体嘛。”
张起灵安静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气喘吁吁的夏温，开口低声道：“歇一会？”
谢雨辰脚步一顿，回头瞥见夏温毫无血色的脸，几乎瞬间就看穿了黑瞎子的心思，淡淡开口：“怎么，打算让无邪负重赶路？”
这话几乎等于把答案直接点破。
无邪脑子转得极快，被谢雨辰一点，立马彻底悟了黑瞎子那点小心思。
不等黑瞎子调侃，主动接话：“想让我带着夏温走就直说，不用拐弯的，我又不是不答应。”
无邪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架势，转头对黑瞎子道：“来，把夏温绑我背上。”
夏温：？
不需要问一下当事人吗？
“可以，够上道。”黑瞎子笑得玩味，动作麻利，掏出简易绑带，稳稳将夏温固定在无邪后背，轻得像挂了个随身挂件。
做完这些，黑瞎子又伸手接过夏温怀里的齐羽，单手稳稳护住：“小孩我先抱着，减轻你负担，咱们速度能快不少。”
夏温整个人贴在无邪后背，安安静静趴着，心底默默恍惚。
齐羽睁着澄澈的眼，乖乖靠在黑瞎子怀里。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外面这些人，现在都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无邪背上夏温之后，队伍果然不再拖沓。
五人默默加快脚程，不过十来分钟，便顺利抵达莲花洞山最中心、最高大的盗洞口前。
刚踏入洞口边缘，指尖触碰到洞壁土层的瞬间，黑瞎子和张起灵神色同时一沉。
两人常年下地，这一碰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谢雨辰紧随其后，也跟着抬手抚过粗糙松动的土壁，指尖捻了捻细碎土渣，语气凝重：“土层被人为特殊处理过，结构极不稳定，极易坍塌。”
黑瞎子点头，接过话头，沉声解释：“这是羊肠土。”
“这种土质松软，盗洞不易成型。你往前挖，身后最先成型的路段就会先垮。”
“也就是说，一旦钻进这条盗洞，就没有回头路。”
“洞口会持续封死，退路尽数断绝，唯一的生路，就是不停往前掘进，一直挖到地宫内部。”
听到黑瞎子的解释，无邪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这一步。这对能力，体力的要求极高。
无邪心念一动，忽然想起孟繁星，疑惑道：“星星根本不会盗洞这种活啊。”
“他精通风水地脉、擅长推演格局，这种难走的路，他绝对不会走。”无邪笃定开口，“我怀疑，他根本和我们不是一条路进陵。”
王月半点点头：“那肯定的！以星星那脑子和本事，给自己找条安稳近路，还不是轻轻松松？”
无邪默然颔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怀念。
从前有孟繁星引路，步步推演、规避凶险，从不用这般硬闯死局。如今少了那人在前开路，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险境。
“话说回来。”无邪目光落满整山密密麻麻的盗洞，眉头微蹙，“这山上盗洞无数，我们再新开一处，会不会直接打破土层平衡，引发整山崩塌？”
谢雨辰正色道：“你说得没错，这点必须规避。盲目开新洞，风险太大。”
“这有何难。”黑瞎子轻嗤一声，早有盘算，“找一处已经半坍塌、结构压实定型的旧盗洞，顺着原有脉络往里扩，沿途用树枝、碎石及时打支撑，就能稳住土层。”
在场几人个个都是摸爬滚打的老手，经验十足。
哪怕队伍里带着相比他们来说，体质孱弱的夏温和孩童模样的齐羽，配合起来依旧默契无间。
众人轮流上手开挖，动作娴熟利落，进度极快。
没挖多久，铁铲触碰到坚硬冰凉的石面，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碰到东西了。”王月半停手。
张起灵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平整冰冷的石面，淡淡出声：“是石碑。”
土层只被横向挖出一道狭窄狭长的槽缝，堪堪露出石碑中间一竖条区域。碑体上下两端，尽数深埋在压实的羊肠土之中。
众人谁也不敢乱动。
这种不稳定土质，一旦触碰石碑上下连接的土层，极有可能直接牵动整山结构，瞬间塌方活埋所有人。
众人只能借着这一条窄缝，辨认残存的字迹。
碑文字体古朴苍劲，历经岁月侵蚀，依旧可辨轮廓。
最清晰的两个字，赫然是——尸国。
余下残存的短句断断续续，拼凑出大致含义：
先民于陵区东侧开凿巨型露天竖井，汇聚万千尸身环绕围护，以此筑造尸国城垣。
线索到此戛然而止。
无邪心底压着满肚子疑问，转头看向身后的夏温。
一路走来，他不是没有询问过夏温，可夏温明明知道很多东西，却次次缄口不言，绝不肯多透半个字。
无邪在心底暗暗琢磨。
夏温迟迟不肯细说内情，到底是顾忌凶险、怕众人心生退意、未战先怯？
还是从一开始，这片尸国禁地，就藏着他们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真相？
又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夏温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八爷给他留了一些东西，但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