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夏温指引的路线，从满都拉镇驶出，沿着边境线一路向西疾驰。
夜色苍茫，前路荒无人烟。
车辆行驶许久，彻底远离城镇痕迹，一头扎进了广袤荒芜的边境无人区。
这里人迹罕至，水土荒蛮，野草丛生的长势远比寻常地界繁茂杂乱，荒草高低错落，在夜风里层层起伏，透着原始又荒凉的野气。
夜色深沉，车灯破开漆黑长路，车身稳稳向前，一路深入。
王月半坐进驾驶位，熟练打火、挂挡、起步，越野车稳稳驶入漆黑的无人区腹地。
无邪靠在车窗边，抬眼望向头顶暗沉无星的夜空，指尖轻轻抵着窗沿。心底反复默念一句，孟繁星，一定要等着我们。
王月半原本打算连夜赶路，一口气逼近陵区入口，却被身旁的夏温出声制止。
越靠近天下第二陵，夏温的状态越紧绷。他坐姿僵硬，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襟，周身满是坐立难安的局促感。
“停下休整。”夏温目视前方，神色凝重，“这大概率是你们进陵之前，能睡的最后一场安稳觉。”
无邪心里绷得更紧，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头全是对孟繁星的牵挂。
刚想开口，主动替换王月半开车，缓解赶路压力，双肩却忽然被两道力道稳稳按住。
黑瞎子和谢雨辰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同时抬手压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的话。
“徒弟，睡不着？”黑瞎子嘴角勾起戏谑的笑，还没等黑瞎子说完，就从后面伸出一只手，直接捏上无邪的后脖颈。
无邪瞬间拥有了婴儿般地睡眠。
黑瞎子摊手失笑：“哑巴，你下手也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营业。”
他转头看向驾驶位的王月半，挑眉打趣：“胖子，要不要瞎子我给你也来个哄睡服务？力道绝对温柔。”
王月半心里一紧，连忙疯狂摇头，后背紧紧贴着座椅，浑身写满抗拒。
开什么玩笑，黑瞎子和张起灵这种手法，轻重全凭心情，力度但凡失准，直接能一觉睡到天亮、再也醒不过来。
“不用不用！黑爷客气了，我精神得很，完全不用！”
黑瞎子不依不饶，身子往前凑了凑，故意压低语调：“这么抗拒，是想偷懒，等着别人搭帐篷是吧？”
王月半心里哀嚎不止，不敢独自干活，又喊不醒熟睡的无邪，浑身僵硬。
猛地一个激灵，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强行摆出积极的模样。
“哪能啊！劳动最光荣！我就是回想一下帐篷放在哪，马上开工！”
谢雨辰靠在椅上，看着黑瞎子逗弄胖子的模样，无奈摇头，伸手直接将人推下车：“多大年纪了，逗他有意思？”
黑瞎子踉跄两步站稳，抬手拍了拍衣领，一脸委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不尊老爱幼。”
谢雨辰懒得理他，侧身越过熟睡的无邪，迈步下车帮忙搭帐篷。
张起灵瞥了眼装模作样抱怨的黑瞎子，眼底掠过一丝鄙夷，沉默下车，上前帮忙整理装备。
几人默契十足，没人去招呼夏温和齐羽。
一路颠簸紧绷，二人本就状态特殊，无需再操劳体力活。
齐羽乖乖趴在夏温肩头，一双清澈的孩童眼睛眨着，好奇看着外面几人忙忙碌碌、互相打趣的模样，像在看一场新奇的闹剧。
黑瞎子余光精准捕捉到那道视线，猛地转头，眼神故意绷得凌厉，故作凶狠：“还不睡？再偷看，今晚把你抓去喂山里的东西。”
齐羽吓得瞬间闭眼，小脑袋一缩，只敢乖乖贴着夏温，一动不敢动。
夏温无奈侧目，抬手轻轻顺着齐羽的后背安抚，淡淡看向黑瞎子，满眼无语。
“别在那吓唬小孩，过来干活。”谢雨辰整理着帐篷支架，头也不抬出声催促。
黑瞎子慢悠悠晃过去，伸手比出二的手势，一副市侩的模样：“打工收费，搭帐篷二百一次。”
谢雨辰侧头扫他一眼，语气干脆：“五十。爱干不干。”
黑瞎子立刻收起玩笑神色，麻利接过支架：“成交。”
他野外经验极足，上手极快。几人配合默契，不消片刻，两顶结实的帐篷便在半人高的荒草丛里稳稳搭起。
荒芜无人区里，漫过脚踝的野草随风轻晃，夜色笼罩四野。漆黑旷野中央，一辆越野车、两顶帐篷，成了死寂荒原里唯一的落脚点。
收拾妥当，几人简单敲定守夜分工。
黑瞎子和谢雨辰值守前半夜，王月半与张起灵轮换后半夜。
夜色渐深，荒原寂静无声，所有人短暂休整。
天光透进帐篷缝隙时，无邪才缓缓醒过来。
无邪抬手揉着发僵的后脖颈，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回想不起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只残留一阵莫名的松弛困倦。
走出帐篷，谢雨辰正立在车旁，手里捏着吴二白交付的卫星手机，指尖不停切换通讯频道。屏幕光亮跳动，听筒里却始终一片死寂，连半点杂讯都没有。
谢雨辰收起手机，转头看向众人，神色沉敛：“这片区域确实跟想的一样，十分危险。”
无邪压下心底微沉的顾虑，抬手收拾手边装备，动作干脆：“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出发。”
众人迅速拆帐、收纳物资，利落整装上路。
越野车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前方路面彻底被荒草与丘陵截断，车辆再也无法通行。
夏温勒住脚步，侧身看向众人：“前面是陵区外围禁入带，只能弃车，换马前行。”
营地边提前备好的几匹蒙古马静静立在草丛里，身形不高，骨架温顺，步伐稳当。就算是极少骑马的无邪，上手也毫无压力，极易驾驭。
众人陆续牵马翻身落座。
王月半一边调整马绳，一边随口闲聊：“说起来，这地界荒得离谱，寻常向导根本不肯来，也就咱们敢往里面冲。”
黑瞎子坐在马背上，晃着身子接话：“你们想找向导也没用，这阵子边境突然涌来大批游客，当地能带路的向导，早就被高价请空了，一个不剩。”
无邪闻言，当即挺直脊背，脸上露出几分自得，拍了拍身前马鞍：“那可不，说起来还是我的功劳。”
他眉眼带笑，语气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轻快骄傲：“就咱们放出去的线索，硬生生盘活了这边的人流，也算给边境小镇带动一波经济。”
王月半嗤笑一声，策马凑近半步：“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这是带动经济？你这是把一群人骗过来玩命。”
几人低声说笑两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随即跟着夏温的步伐，策马深入草原腹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