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完毕,众人跟着夏温继续往草原深处前行。
直到彻底将树林抛到了身后,远远的再也看不见。
连绵草海一望无际,脚下路途枯燥漫长,越往里走,越是看不到尽头。
走了许久,王月半快步追上前方的夏温,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夏温同志啊,咱们还得走多久?脚都快废了。”
无邪也快步跟上,眼里带着几分期盼:“对啊,能不能找条近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无邪还妄想着最好能在星星进入之前截止他。
夏温低头思索两秒,抬手从颈间摸出一枚小巧的金属口哨。
他抬手将口哨凑到唇边,接连吹出六声长短错落的哨音,声响悠长,带着一丝尖锐的穿透力,在空旷的草原上远远散开。
没过太久,远处传来细碎马蹄声。六匹骏马从地平线跑过来,而后整齐停在众人面前。
马匹皆是草原良种蒙古马,身形矫健匀称,皮毛油光水滑,四肢紧实有力,马鞍马具一应俱全。
领头的头马通体黑棕,身姿挺拔,眼神温顺却精神,一看就是耐力极佳的上等坐骑,余下五匹紧随其后,步调规整。
王月半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迎上去,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家伙!夏温你可真藏得住,还有这后手!”
连日徒步耗尽力气,哪怕他体格健壮,也早就扛不住这般持续消耗。
夏温抬手轻轻摩挲头马的鬓毛,动作温柔自然,轻声解释:“提前备好的,这片草原腹地太大,纯靠步行根本走不出去。”
说罢,他稳稳抱着怀里熟睡的齐羽,借力翻身上马。
无邪站在原地,陷入沉默。人还是不能贪图短时间内的方便。
众人陆续翻身上马,行进速度瞬间快了数倍。
一路驰骋,荒原辽阔无边,无邪心里藏着满肚子疑惑,频频看向引路的夏温。
这片无地标、无道路的茫茫草原,对方却像是知道方向一样,走的信心满满。
夏温敏锐捕捉到他无邪眼底的困惑,主动开口:“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确定自己找的方向就是正确的?”
无邪立刻点头,眼里满是好奇。旁边的王月半,黑瞎子,谢雨辰和张起灵也微微侧目,安静等候答案。
“难道是利用卜卦定位?”无邪忍不住问道。
夏温微微一怔,随即无奈摇头,语气直白:“卜算很耗心神体力,我没有那么强的本事,撑不住次次推演引路。”
众人瞬间齐刷刷点头。
众人早已见识过孟繁星逆天的操作,下意识以为懂卜卦之人皆能随心测算,倒是忘了,天机推演极耗精力,本就极少有人能频繁动用。
夏温看着几人默契的反应,微微噎住,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看来他们找的那人能这样做。夏温也有些好奇那是怎样的人了,会有这样的本事。
一旁的黑瞎子淡淡挑眉,墨镜下目光清明,张起灵也神色微动。二人皆是深知玄学门道的人,只是向来不爱多言,从不会像无邪这般好奇心太重。
“那你到底靠什么认路?”无邪连忙追问。
夏温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出缘由:“我之前来过这里。当时同行的人带了金属探测器,我们无意间发现,这片草原地下分布着大量天铁。”
“这些天铁排布毫无规律,却恰好串联成一条贯穿腹地的长线,像是人为标记出的引路轨迹。我一路都是沿着这条金属线路走的。”
夏温抬手抬手指向前方开阔河道:“顺着这条线走出密林,就能抵达珠拉达来老河谷。”
“珠拉达来。”黑瞎子顺手轻抚身下马匹的鬃毛,低声接话,“翻译过来,就是黑灯海。所以,那里就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
“嗯。”夏温轻轻颔首。
无邪依旧满心不解,继续追问:“可我全程没见你带探测器,怎么保证路线没走偏?”
夏温闻言轻笑,摊开掌心。一枚小小的强力磁石静静躺在手心,泛着冷光。
“靠它。磁力稳定集中,就说明路线没错。磁力一旦减弱、偏移,就是我们走歪了。”
无邪目瞪口呆,这方法也太简单粗暴了,但看样子,应该很有效果。
王月半当即对着夏温竖起大拇指,满眼真心佩服:“可以啊兄弟,麻雀啄牛屁股——属实牛逼!心思细、路子绝,太靠谱了!”
一旁的谢雨辰无奈轻笑一声,适时补了一句:“其实我们的备用物资里,本来就配有金属探测器。”
这下,轮到夏温微微怔住,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闲聊之间也没耽误策马,继续前行,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没有山石林木,没有路标岔路,唯有长风漫过草浪。
起初视野开阔,满目苍茫绿意,让人心情舒展。
无邪看着沿途风光,轻声和谢雨辰闲聊:“等这次事情结束,我带星星再来一趟,好好看看这里的风景。”
黑瞎子骑马跟在身侧,顺手拆台:“四舍五入,你们这次也算并肩来过了。”
无邪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无奈:“未必。我总觉得,星星大概率是找到了捷径,早就深入腹地了。”
草原长风骤然掀起,劲风凛冽,拍打在脸上生疼。几人被风吹得缄口不言,各自沉默赶路,只剩马蹄踏草的轻响。
天色彻底暗沉,夜幕笼罩荒原。
夏温态度坚决,无论众人劝说,都不肯连夜赶路。
这片草原入夜凶险多变,贸然夜行极易失迷路。而且这片草原有些邪乎,自从踏入这里,夏温的心就极为不安。
众人只好听夏温的,就地安营扎寨。
篝火缓缓燃起,暖光勉强驱散夜色寒意。
此地海拔更高,温度比林间低上不少,晚风刺骨,凉意阵阵袭来。
无邪浑身酸软,径直瘫坐在篝火旁,累得浑身发软。王月半、黑瞎子几人也随意落座,姿态松散,面上也都露出了几分疲惫。
整片草原静谧辽阔,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滞闷,像是大地活物一般,无声无息吸食着人的精气与体力。
无邪望着跳动的篝火,心底隐隐发空,低声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先行入陵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话到嘴边,一声轻叹快要溢出。无邪连忙压了下去,但这样不吉利,无邪强忍下了。
王月半拍了拍他的胳膊,出声宽慰,只是语气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放心吧天真,能进来的都是九门老手,经验十足,不会轻易出事。”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沉默静坐的张起灵,想从对方眼里寻得一丝笃定。却发现张起灵神色朦胧,似知晓些许隐秘,却又模糊不清。
谢雨辰坐在一旁,指尖反复拨动着卫星手机,屏幕光亮明灭,始终搜不到半点信号,更没有任何先行队伍的踪迹讯息。
“还是没动静?”黑瞎子随意问道。
谢雨辰抬手,直接将闲置的卫星手机抛给他,语气平淡:“你自己看。”
篝火光影摇曳,明暗交替,映得几人脸庞忽明忽暗。
无邪仰头望向夜空,繁星散落,澄澈却冷清。
“或许我们和他们,根本不是一条路线。”无邪轻声开口,“一路过来,连半点人为停留的痕迹都没有。”
空旷的草原风声簌簌,夜色愈发深沉。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是经不起念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