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那句话落地,张起灵转身径直朝屋内走去。
厅堂里余下几人齐齐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小哥这是……不打算去?难不成连他都忌惮这座天下第二陵,打算就此作罢?
无邪心底刚掠过一丝疑惑,黑瞎子便笑眯眯开口,一语道破真相:“别愣着,哑巴这是回房收拾行李了。”
无邪恍然点头。也是,他认识的小哥,好像从来不会因为凶险二字退缩过半分。
无邪抬眼看向黑瞎子,轻声问道:“黑眼镜,你说……小哥以前是不是去过天下第二陵?”
黑瞎子微微耸肩,语气散漫坦然:“这个我也说不清。但不管去没去过,眼下这消息,总归是件好事。”
“确实是好事。”谢雨辰眸光清亮,已然理顺整条线索,“我们原本四处苦寻夏温无果,如今这具骸骨、这张照片凭空寄来,多半就是夏温刻意递来的线索。等于他主动把路铺到了我们眼前。”
说着,他侧头吩咐解一,着手提前整理、备齐全套装备。
一旁的王月半摸着后脑勺,满脸困惑:“可话说回来,这夏温也太好心了吧?平白无故,主动给我们送线索?”
“你忘了他的师承?”无邪眼底骤然亮了,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笃定,“他是齐八爷的衣钵传人,通晓天机推演。他肯定知道知道我们要找他,不想暴露,就给我们送线索了呗。”
盼了数日的突破口终于出现,无邪再也按捺不住心绪,对着谢雨辰匆匆道:“小花,我也去整理装备!”
明明年龄不算小了,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少年心性。这急切都尽数写在背影里,步履轻快又迫切,满心都是奔赴前路、寻回孟繁星的执念,兴冲冲跟着解一离开。
王月半也被这股气氛点燃,眼底藏不住的火热与激动。
天下第二陵,传说中的终极秘地,谁人不心生敬畏、心生向往。
他搓了搓手,当即抬腿追上张起灵离去的方向:“我去问问小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转瞬之间,喧闹的厅堂骤然清静下来。
奔波忙碌的几人尽数散开,偌大空间里,只余谢雨辰与黑瞎子两两相对。
两人静静立在原地,空气无声凝滞。
两个人骨子里都好似刻上了谨慎,天下第二陵“十死无生”的名头入耳,旁人只看到刺激,他们第一时间窥见的,是藏在背后无尽的凶险与绝境。
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想劝对方别去蹚这必死的浑水。
谢雨辰惜命,更惜身边人;黑瞎子看似散漫,实则最懂避祸保身。
彼此心知肚明前路是刀山火海,都想开口劝一句对方留守、不必涉险。可目光相撞的刹那,所有劝说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
千言万语的顾虑、担忧与忌惮,最终尽数消融在一场无声的对视里。
两人对视片刻,终是不约而同,浅浅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凶险在前,情义当头,无人会退。
就在这份沉静的默契漫延之际,脚步声匆匆折返,无邪去而复归。
他方才一时激动,忘了还有些话得和小花说明白。
此刻无邪站定在两人面前,眉眼褪去所有雀跃,只剩下纯粹、滚烫的坚定。
“小花。”
无邪目光澄澈赤诚,字字铿锵,眼底盛着毫不畏惧的执拗:“连小哥都亲口说了,这里极度危险、十死无生。我们不能带太多人进去冒险。外围人手留下接应就够。”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疑:“但我肯定要去。为了星星,别说险地,就算是真的龙潭虎穴,我也必须闯。”
青年眼底干净透亮,没有贪念、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情义与孤勇。
为挚友赴险,不问归途,不惧生死,赤诚坦荡,一眼便让人动容。
谢雨辰望着他眼底不灭的坚定,温柔颔首,应声应允:“好,我听你的。其余人手全部留守外围,只我们几人深入。”
“还有我。”黑瞎子笑着上前,语气笃定,“徒弟都要闯的路,我这个做师傅的,没有缺席的道理。更何况,星星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无邪细细数过众人,眼底亮起激动的光:“小哥会去,胖子看起来也不想放弃。那现在可以确定有五个人要去找星星啦。”
众人敲定奔赴边境、追查天下第二陵线索、寻找孟繁星的目标之后,谢雨辰即刻着手统筹整支队伍的出行事宜。
打算将整支小队对外统一伪装成私人边贸矿产考察队。
黑瞎子向来随性散漫,收拾装备时半点不拘小节,一边调侃谢雨辰太过谨慎,一边偷偷往自己背包塞了好几包薄荷糖,又顺手蹭走车上的凡士林,吊儿郎当的模样暂时冲淡了凝重的氛围。
张起灵只在意自己的刀。其余全部依托车队统一配置,然后便坐在车里,目光沉静,静待出发。
无邪与王月半满心急切,早已整装完毕,一遍遍核对路线。
一切整装完毕,车队正式从北京启程。
大概需要十来个小时的车程,沿八达岭方向上京呼高速,穿张家口驶出河北地界,一路向西进入内蒙古乌兰察布,再径直奔赴包头。
众人连夜在包头短暂休整过夜。
第二日清晨再度出发,弃高速转国道省道,沿固阳方向北上,穿过固阳县城,驶入S104省道,途经荒芜的白云鄂博矿区,最终沿G210国道一路向北,朝着最北端的边境小镇——满都拉镇行进。
越往北走,人烟越发稀少,柏油路面逐渐被坑洼颠簸的砂石路取代,车轮碾过黄沙,卷起漫天尘土,拍打着车窗簌簌作响,终于驶入满都拉镇地界。
北疆边境小镇荒凉萧瑟,风裹着砂砾终年不息,街道冷清空旷,四下皆是枯黄的草原与连绵戈壁。
车队刚减速准备靠边休整,还未完全停稳,一道清瘦人影径直从风口逆光走出,不躲不避,稳稳横在车头前方,直接将去路拦死。
谢雨辰猛地踩住刹车,车身顿挫一瞬。
所有人瞬间警觉,齐齐抬眼望向前方。
风沙里立着的是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身形单薄得近乎孱弱,面皮是长期不见暖阳的青白枯色,一身灰布外套洗得发白、边角起毛,衣摆、裤脚沾满厚重的草原尘土,看着朴素普通,像镇上随处可见的本地人,毫不起眼。
可他往车前一站,无声无息,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不等车上几人下车开口,那人先主动出声,音色清冷淡漠,不带一丝情绪:“我是你们找的人。”
无邪推门下车,闻言心头一跳,下意识出声确认:“夏温?”
“我是。”
夏温点头应声,干脆利落,没有多余铺垫,坦然认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