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谢雨辰几人分头行动,用尽渠道追查夏温的下落,可所有线索尽数石沉大海,从头到尾一无所获。
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最焦灼的当属无邪。
连日思虑紧绷、心火郁结,让无邪嘴上直接熬出两个红肿燎泡。
无邪整日心神不宁,在客厅与书房之间来回踱步、反复晃悠,满脸烦躁沉郁。
无论王月半等人怎么插科打诨、出言宽慰,都压不住他心底的焦灼。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解一轻松地提着一只蛇皮袋快步走入厅堂,对着谢雨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家主,有您的快递。”
话音未落,无邪猛地眼睛一亮,瞬间从低落里弹了起来,语速急促又带着期待:“是不是星星寄的?!”
解一轻轻摇头,面色略显凝重:“查不到任何寄件人信息,物流源头只显示来自内蒙。”
他垂眸看向脚边的蛇皮袋,神色愈发古怪,语气迟疑:“里面的东西有些特殊……还是劳烦家主诸位亲自查看。”
说罢,他小心翼翼将蛇皮袋放在地面,动作轻缓至极,仿佛袋中物件极易损毁,不敢有半分磕碰。
王月半被他这郑重又诡异的模样弄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抱紧胳膊,缩了缩身子,小声嘀咕:“解一你可别这样,怪吓人的啊。”
不知道还以为里边放的是炸弹呢。
无邪按捺不住满心好奇,上前一把将蛇皮袋彻底摊开。
可看清袋中物件的刹那,他脸色骤变,身体本能后撤,噔噔连跳两大步,瞬间拉开距离,满眼猝不及防的惊悸。
“哈哈哈哈!徒弟你也太逗了,跟炸毛应激的小猫一模一样!”
黑瞎子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身。
谢雨辰目光微扫,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默默点头附和——确实像。
张起灵却无暇理会众人的玩笑,目光牢牢锁定蛇皮袋,快步上前,俯身凝视袋中物品。
袋子里,赫然静静躺着一具完整的男性骸骨。
骸骨身高约莫一米五,已经彻底白骨化。但按照常理来说,白骨化的尸身,骨关节必定全然松散、四分五裂。
正常白骨能微微粘连,全靠腐肉液化干涸后的筋膜拉扯。
可这一具骸骨肉眼可见得干干净净,按理应当彻底散架,却偏偏通体完整、骨架相连,处处透着诡异蹊跷。
凑近细看,无邪瞬间摸清端倪。
所有衔接完好的骨关节处,骨面都钻有细密小孔,一根根圆珠笔芯粗细的铜丝贯穿骨骼、串联全身。铜丝经年锈蚀,覆满斑驳锈迹,却质地坚韧、未曾断裂,牢牢将整具骸骨固定成完整形态。
王月半盯着地上完整的骸骨,看得连连咂舌,啧啧感慨:“乖乖,这人也太狠了,对自己下手够绝的。”
无邪目光死死落在骨关节细密的铜丝上,头也不回地淡淡反驳:“你懂什么,这不是狠,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这人应该是咱们道上的同行。”
“同行?”王月半一愣,满脸茫然。
黑瞎子顺势接过话头,慢悠悠给出解释:“这人常年下地,早年应该是靠脱臼缩骨,在狭窄墓道里匍匐穿行。长年累月反复脱臼错位,晚年关节彻底钙化僵硬,根本无法归位活动。”
“这种铜丝穿骨固定,是早年土夫子迫不得已的补救法子,算是旧时代的特殊‘手术’。”
说完黑瞎子故意凑到谢雨辰身侧讨嫌:“巧了,咱们花儿爷也练缩骨功,照这么练下去,晚年怕是也得遭这一遭罪。”
“别胡说。”
无邪立刻替谢雨辰反驳,语气笃定:“小花是正经家学,再说了刚固本修身过,正值壮年根基稳固,晚年肯定不需要做这种手术。”
谢雨辰心底掠过一丝暖意,无奈轻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正题,视线跟着落在骸骨之上:“重点不在这个。你们仔细看,他固定骨骼用的是纯铜丝。建国之后所有医用固定术,清一色全用钢丝,早就不用铜丝了。”
这话瞬间点醒众人。
无邪俯身蹲低,指尖虚悬在骨钉上方,不敢触碰,细细端详钉头纹路,越看越心惊:“而且你们看这些接骨钉,是老式莲花头制式,上面还刻着极小的繁体铭文。”
他轻声辨认,一字一顿念出纹路:“滕王接骨,无当尊下,仙驱邪缚魅。”
“有点东西。”无邪摸着下巴沉吟,“是道家的。”
黑瞎子打了个清脆响指,眼底了然,对着谢雨辰竖起大拇指:“没错,纯道家术法路子。这种接骨钉不止固骨,更兼镇煞驱邪,是专门压地底阴秽的古法手段。”
厅堂气氛骤然沉了几分。
就在众人纷纷琢磨来路之时,无邪忽然蹦出一句话,声音轻却震得全场一静:“这人是过堂风。”
几人瞬间转头,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在无邪身上,满是错愕。
“这台古法接骨手术,是建国前做的。”无邪指着骸骨肋骨,语气凝重,“还有你们看,他的肋骨比常人少了整整一半……”(具体原因原着有嗷)
单膝跪地看着骸骨的张起灵,终于舍得开口:“是他。我认得。”
无邪瞬间‘嘶’了一声,心里哭笑不得:小哥,你这一句话直接暴露年龄。
一旁的王月半听得肃然起敬,二话不说,后退两步,对着骸骨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态度虔诚:“这可是咱们北派道上的老前辈、祖师爷级别的人物!晚辈磕几个,理所应当!”
无邪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嘴角微微抽搐,内心默默吐槽:磕都让你磕完了,难不成我还能指望这具骸骨起尸,反过来给你回磕一个?
张起灵没有理会众人打闹,指尖探入空荡荡的蛇皮袋,从袋底摸出一张折叠陈旧的老照片。
照片上陈列着数件制式规整、纹路华丽的古老冥器,器型尊贵、规制极高,带着浓郁的元代皇家风格。器物旁标注着几行潦草古老的文字,笔画拗折,并非汉字。
“是蒙古字。”
无邪立刻凑近细看,眯着眼艰难辨认残缺字迹,越看心脏越沉,最后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瞳孔骤缩,失声脱口而出:
“这、这是从传说里的天下第二陵带出来的东西?!”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王月半脸上的嬉笑彻底僵住,谢雨辰眉眼间的从容尽数褪去,两人神色皆是古怪凝重。
对他们而言,天下第二陵从来都只是道上流传的虚无传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踪的上古秘陵,飘渺得近乎神话,从未有人能证实其真实存在。
黑瞎子指尖捏着那张泛黄照片,墨镜遮挡的眼底彻底敛去所有玩笑戏谑,周身气氛沉得吓人。
最终,张起灵抬眼看向无邪,嗓音低沉郑重,字字沉重:“这座陵墓,极度凶险,十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