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温抬头,目光沉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至极,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但我不建议你们贸然进去。单凭你们几人,就算加上我和齐羽,平安脱身的概率依旧渺茫。哪怕张家族长在此,也一样凶险难测。”
说罢,夏温抬眼看了一眼张起灵,随即又低头,细心将怀中孩童的衣襟裹得更紧,隔绝屋里透进来的凉意。
“张家族长?!”
王月半瞬间瞪大双眼,满脸意外,反手一巴掌轻轻拍在张起灵肩上,咋舌道:“可以啊小哥!深藏不露啊,居然还是一族族长,真是半点看不出来!”
无邪也颇为讶异,侧目看向身侧素来寡言孤身的人:“真的假的?那你的族人呢?怎么从来没见过?”
黑瞎子抱臂靠在墙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的凉薄:“别问了,哑巴就是个光杆司令。张家早就散了。”不然这么多年,也轮不到他来一次次捡失忆的哑巴。
谢雨辰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几分动容与怜惜,静静看向张起灵。
众人皆是心头一沉,默默投去同情的目光。百年孤苦,一族重担压在一人身上,可谓是沉重的负担。
张起灵被众人轮番注视,终于忍无可忍,淡淡开口:“能联系到族人,但没必要。那片地界,张家人不能去。”
话音落下,夏温适时出声,补充道:“他身为族长,身上血脉印记是最强的,地宫里的未知力量会直接引爆他体内的天授。大量不属于他的远古记忆、先祖的使命会强行涌入脑海;他有可能被地底的原始意志裹挟,丧失自我,变成执行远古命令的傀儡。”
这番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重。
无邪当即心头一紧,立刻开口劝说:“这么危险,小哥你千万别进去了。你留在外围接应我们就好。”
“没错没错!”王月半连忙附和,拍着胸脯打包票,“你就在外面守着,里面有我们几个顶着!保证安安稳稳把星星安全带出来!”
谢雨辰微微颔首:“不如你留在外围,外围有你的战力镇守、随时策应,我们进可探陵,退可脱身,反而全队更安全。”
一旁的黑瞎子懒懒散散倚着墙,压根没开口劝说。哑巴犟的很,固执得要命,劝了也是白费功夫。
果然。
面对众人的轮番劝阻,张起灵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相视一眼,心底了然——
这一次,依旧没人能劝动他。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即使是他们也不会轻易退缩。
王月半和无邪等人已经在思考着,进去之后将注意力都放在张起灵身上几分。
小屋内安静片刻,夏温垂眸看着怀中安稳的齐羽,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我有些好奇。那个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值得你们这一群人,赌上性命也要去找?”
闻言,无邪眼神干净,坚定道:“我哥哥进去了,我必须要去找他。”
谢雨辰闻言微怔,转瞬眉眼柔和,立刻顺势点头,认真附和:“没错。”
一时间空气莫名安静。
王月半、黑瞎子、张起灵、连带夏温,全员当场愣住,齐刷刷投来疑惑的目光。
其中夏温最是彻底迷糊,微微蹙眉打量几人:“我没看错的话……你们根本不是一家人吧。”
“对啊,怎么了?”无邪抬下巴,理直气壮,“认得大哥,不行吗?”
“天真说得没毛病!”王月半反应极快,一秒站队捧场。
谢雨辰忍着眼底的笑意,轻轻颔首,温声补了一句:“就是这样。”
黑瞎子笑得看热闹不嫌事大,顺势起哄:“没错,咱们一家人,不分血缘。”
张起灵:“……”这时候他不跟一句,是不是不合群了。
夏温:“……”他抱着怀里懵懂的齐羽,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群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偏偏说得坦荡坦然,理直气壮。
夏温默默在心里叹气:到底是把我当傻子糊弄。
还是齐羽好,安静听话,从不骗他。
夏温最终轻轻垂下眼,索性放弃追问。
屋内互相的打趣的声音落定,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谢雨辰轻咳一声,适时拉回正题,眉眼恢复了认真的神色:“咱们好像跑题了。夏温先生先前不赞同我们贸然几人入陵,想必心里另有考量,不知夏温稳妥的办法是什么?”
被突然问及,夏温微微一怔,愣了片刻,才迟疑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人多力量大?”
这句朴素直白的回答,让几人一时语塞。
无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宫凶险,但终究还是兄弟的性命更重要。
谢雨辰稍作沉吟,缓缓抛出自己的方案,思路清晰稳妥:“既然单打独斗风险太高,不如我们暗中散播线索,把九门、外围人手尽数引过来,集结力量再行动。”
黑瞎子挑眉,眼底掠过一丝锋芒,顺势接话,思路更为激进狠绝:“既然要引,干脆连‘它’的人一并钓出来。借这座险地做局,一次性把潜藏多年的势力一网打尽,一劳永逸。”
张起灵微微垂眸,短暂思索后,淡淡否决:“不太可能。”
一道软糯稚嫩的童声忽然响起:“他们的运算部门很厉害。”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
只见齐羽靠在夏温怀里,方才片刻沉淀出的沧桑与深沉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孩童纯粹无辜的童真,眉眼干净懵懂,全然看不出半点历经百年风波、身陷长生骗局的痕迹。
无邪看着这副模样,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一世纵横、半生博弈,却被困在幼童躯壳里,连正常言语诉说过往都做不到。
这般日复一日、清醒又混沌的禁锢,大抵,比直接死去还要煎熬百倍吧。
沉默片刻,无邪认真开口斟酌对策:“夏温说的人多造势确实可行,但消息绝对不能从小花这里流出去。小花已经退出了九门,抽身事外,没必要再被这些旧纷争拖下水。”
无邪一边思索,一边快速筛选合适的传信人选,脑子飞速转着。
这时王月半忽然一拍大腿,灵光一闪献计:“天真,你还记得当初阿宁带队、背后那位大老板吗?”
“裘德考!”
无邪眼睛骤然一亮,瞬间会意。
这简直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刚好还和吴家有仇,正好借着裘德考的海外势力传布线索、搅动局势,拿对方当挡箭牌,一举两得,他无邪用得心安理得。
思路一打开,无邪接踵而至又生出稳妥盘算:“除此之外,我暗中通知二叔一声,让他在外围兜底坐镇。有二叔压阵,后方就稳了。”
连环计策敲定,气氛却并未轻松。
谢雨辰神色慢慢沉下来,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忧虑:“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我总放心不下星星,他孤身一人在内太久,风险只会越来越大。”
众人的心绪瞬间被牵动,焦灼感再度翻涌。
夏温见状,轻声开口安抚:“你们不必过度忧心。他眼下尚且安稳,命数未绝,暂时无性命之忧。”
虽然还未完全信任夏温,但有他这句话在,众人心里还是安稳了不少。